技术科长喃喃道:“这……这得重新算多少账啊……”
街道办的同志却眼睛发亮:“公开张榜……这个法子好!都是街里街坊,谁家要是总垫底,大人孩子脸上都挂不住。为了这个,也得把活儿干像样点!”
一位老师傅琢磨着:“押金……阶梯返还……听着是比光罚聪明。
罚,他恨你;
这么搞,他为了自己多得钱、脸上好看,也得把胶调匀了,把盒子糊正了。”
老钱没有说话,大脑在快速盘算这套设计的可行性和可能带来的变革。
这不仅仅是管理技巧的优化,更是一种治理思路的转换——从我管你变成我们一起按规矩来,规矩对守规矩的人有利。
他看向何雨柱,目光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仅带来了技术破局的可能,更拿出了一套颇具巧思、直指人心的制度设计雏形。
这眼界和心思,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技术员的范畴。
“何工,你这套打法,比刚才那把好枪,或许更关键。
技术科,街道办的同志,咱们散会后别走,就着何工这个思路,好好捋一捋,看看怎么把它落地,做出个详细的章程来!”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次请何雨柱来,收获的将远不止于一种新粘合剂的可能性。
……
……
会刚散,何雨柱收拾好笔记本,正跟老钱道别往门口走。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保卫科的人小跑着往侧门方向去,神色匆匆。
老钱扬声问:“怎么回事?”
跑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保卫回头答了句:
“门口有人闹事!说是南锣鼓巷四合院的,姓阎,交的货一塌糊涂,跟质检的吵起来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阎埠贵?动作还真快。他心里却啧了一声,这下有热闹看了。
老钱眉头拧起,看了何雨柱一眼:“是你那院的?”
“嗯,前院三大爷。”何雨柱答得平淡,脚下却跟着老钱往侧门方向走。
这瓜送到嘴边,没道理不啃一口。
两人刚到门口,喧闹声就涌了进来。
隔着铁栅栏,只见阎埠贵那辆旧车歪在地上,纸箱散了,黄褐色火柴盒撒得到处都是。
阎埠贵被两个保卫科干事反拧着胳膊,脸上又添了新伤,颧骨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血丝混着灰土。
旁边还有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同样被制住,却梗着脖子,正是杨老师。
一个质检员捂着脸蹲在边上,指缝里渗血,显然是挨了拳头。
老钱脸沉得像水。“松手。”他对保卫科的人说。
干事松了手,阎埠贵踉跄一下才站稳,杨老师挣了挣,被死死按住。
“钱主任……”阎埠贵刚要开口,老钱抬手止住他。
“谁动的手?”老钱看向蹲着的质检员。
那质检员放下手,半边脸肿了,嗡声道:
“主任,是这姓杨的先动的手!我们照章处理阎老师的货,他冲上来就骂,还先给了我一巴掌!我们这才……”
“放屁!”杨老师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是你们先推搡老阎!说话不干不净!老子看不惯!”
老钱没理他,转向阎埠贵:“阎老师,你是当事人,也是教员。你说,怎么回事?”
阎埠贵嘴唇哆嗦,看看杨老师,又看看老钱,最后视线掠过站在老钱侧后方的何雨柱,
何雨柱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
阎埠贵心里那点指望彻底凉了。
“是……是杨老师看我被拦着,过来理论……”阎埠贵声音越来越低,“说着说着就……就动手了……”
“听见没!”杨老师又挣了一下,“老阎自己都说是理论!是你们先……”
“理论需要动手?”老钱截断他,“你是教员还是流氓?厂里执行规章,轮得到你动手?”
杨老师被噎住,脸憋得通红。
老钱不再看他,转向那受伤的质检员:“伤怎么样?”
“牙……牙有点活动……”质检员含混道。
老钱点点头,对保卫科说:“把动手的这位杨老师,还有阎老师,一起请到保卫科。
通知他们学校领导。打人的事,按厂里规矩,报派出所处理。”
这话一出,阎埠贵腿都软了。
“钱主任!钱主任!不能报派出所啊!杨老师是替我出头,他是一时冲动……”
杨老师也慌了神,刚才那股蛮横劲泄了大半。
老钱不为所动:“冲动就能打人?打了公家的人,坏了厂里的秩序,一句冲动就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要么,现在在这儿调解,你们认错、赔偿、写下保证书;
要么,就去治安所,让公安同志依法处理。你们自己选。”
阎埠贵眼前发黑。
去治安所?他刚见过易中海的下场!
杨老师要是进去了,工作怕都保不住,到时候杨家不得恨死他?
自己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再惹上官司……
他猛地抓住老钱胳膊,声泪俱下:“调解!我们调解!钱主任,我们认错!赔!我们赔!”
杨老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老钱示意保卫科的人放开杨老师。
“医药费、误工费,按厂里医务室开的单子赔。损坏的公物,照价赔偿。”
他看向阎埠贵,“至于你那批货,以次充好,缺斤短两,加工费全扣,抵充材料损失。
另外,因为你这批货不合格耽误的生产进度,折算成损失,你也得承担一部分。”
阎埠贵听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只知道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何雨柱,这时候忽然开口,
“钱主任,口说无凭。既然调解,最好立个字据。
写明事情经过、赔偿金额、双方责任,签字按手印。免得日后扯皮。”
老钱看他一眼,点头:“何工考虑得周到。去,拿纸笔来。”
白纸黑字,一条条写清楚。
阎埠贵抖着手算了算总账——医药费、赔偿费、材料损失、误工费……加起来,比他半年工资还多。
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签吧。”老钱把笔递过去。
阎埠贵看着那纸,又看看何雨柱。何雨柱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阎埠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又按了红手印。那印泥的颜色,刺得他眼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