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他送的东西比送吃的用心?还是暗指……光送东西不够?
他只能笑着应和,“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后有啥需要的,您只管言语。
我们这些晚辈,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跑个腿儿啥的,没问题。”
聋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刘师傅是实在人。”
她顿了顿,像是累了,扶着桌子慢慢坐回床边,
“人老了,精神短。这花儿,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
这话是送客。
刘海中知道,第一次,只能到这儿了。
他觉得,有点不值得,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哎,那您歇着,歇着。我回了,厂里还有活儿。”刘海中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咂摸着滋味,觉得这老太太,是真不糊涂。
自己这点算计,人家门儿清。
但收了花,没驳面子,还给了几句有深意的话……这态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
娄晓娥是傍晚时分来的,手里端着个挺大的瓦盆,用厚绒布仔细裹着盆身。
刚过月亮门,就碰上了刘海中。
刘海中心里还琢磨着聋老太太那些话,一抬头,看见娄晓娥和她手里那货,眼皮就是一跳。
“晓娥来啦?这端的是……”
娄晓娥笑了笑:“送盆花,屋里添点颜色。”
说着,她脚步没停,径自往中院去。
那裹盆的绒布一角掀开些,露出里面翠绿的叶子,叶丛中伸出几支花箭,顶着的花苞饱满紧实,隐隐透出玉白色的光润。
刘海中抻着脖子瞧,直到娄晓娥敲开何雨柱的门进去,他才收回目光,想到自己送的水仙。
可眼前这瓦盆里的,把他这盆衬得像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他咂咂嘴,心里头那点因为送出水仙换回几句好话的熨帖,忽然就淡了不少。
何雨柱开门见是娄晓娥,又见她端着个大盆,赶紧接过来。
“这什么?还挺沉。”
“给你添个景。”娄晓娥进屋,解开裹盆的绒布。
何雨柱把瓦盆放到桌上,这才看清全貌。
好大一盆兰花!不是寻常草兰,叶片宽厚如剑,姿态舒展,花箭粗壮,七八个玉白色花苞沉甸甸地低垂,
已有一两朵微微绽开,露出里头嫩黄的唇瓣,清雅的香气瞬间盈满小屋。
“这是……惠兰?”何雨柱有些惊讶,他认得这花,
“还是品相这么好的!这哪儿弄来的?这可太娇贵了。”
他知道,这种品相的兰花,绝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非得是懂行又有门路的人,精心养在温室里才能伺候出来。
水仙好活,清水就能养;
这兰花,温度、湿度、光照、植料样样讲究,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也养不好。
“一个伯伯送的,养在他书房暖阁里,有些年头了。我说你这儿清净,适合它,硬是搬了一盆来。”
娄晓娥说得轻巧,但何雨柱明白,能硬搬来这个,得是多大的情面。
“这……放我这儿可惜了。我个大老粗,别给养坏了。”何雨柱是真觉得这花金贵,比他实验室里那些菌种还难伺候。
“养不坏。这花看着娇贵,其实性子跟你有点像,认准了环境,给点合心思的照料,就能活得挺好。”
娄晓娥看着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放你这儿,我常来看看就是。你整天对着数据,看它两眼,眼睛舒服。”
这话说得何雨柱心里一暖。
他仔细把花盆摆在书架旁光线最好的位置。
那玉润的花苞,立刻让这间满是书卷和图纸气的屋子,多了几分清雅活泛的生机。
他俩在屋里说话的光景,路过何雨柱家的后院聋老太太看在眼里。
那团醒目的翠色和那挺拔的花箭。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她认得那是好东西。
早年她给别人当使唤时,老爷的书房里也摆过类似的,天冷了就得搬进暖房,专人伺候,喝的是特意沉过的雨水,土是山上特地挖来的香灰土。
那是闲情,更是底子。
一般人家,饭都勉强果腹,哪有余力余心伺候这个?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盆绿芽细弱的水仙。
跟何家窗子里那盆气象迥异的兰花一比,她这盆水仙,顿时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不是东西不好,是送东西的人,和送东西的意,不在一个层面上。
刘海中送水仙,是算计着的心意投资,盼着回报。
娄家丫头送那兰花,恐怕没想那么多用处,就是觉得何雨柱配得上这花,这花也该放在何雨柱这儿。
这里头的差别,聋老太太看得分明。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
“想什么呢?”娄晓娥见何雨柱望着花出神,问道。
他笑了笑,“在想,我这屋里,确实缺这么点颜色。你送得正好。”
她眉眼弯了弯,没说话,只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坚硬的花苞。
“快开了。”她说。
“嗯。”何雨柱站到她身边,看着那两盆在简陋窗台上熠熠生辉的花,
“有它们在,感觉开春的劲儿,都足了不少。”
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响了起来。
热气氤氲,混着花香,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何雨柱看着那盆兰花,又看看娄晓娥被炉火映得微红的脸,心里那点暖意变成了实在的念头。
“你坐着。今儿别回去吃了。我这儿有现成的,给你露一手,快的很。”
娄晓娥想说什么,何雨柱已经系上围裙,钻进了小厨房。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利落的切菜声,铛铛响,透着股爽快劲儿。
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这感觉踏实。
约莫二十分钟,何雨柱端着一口小锅和两个碗出来了。
锅盖一掀,热气混着辛辣鲜香猛地扑出来,是碗改良版的疙瘩汤。
面疙瘩小而匀,汤底浓白,浮着翠绿的葱花、嫩黄的蛋花,还有几片提味的火腿,红白绿黄,看着就开胃。
他又拿出个小碟,里头是几块刚炸好的、金黄色的馒头片,撒着细盐粒。
“凑合吃点,暖和。”何雨柱把筷子递给她,“比不上你家的精细,但管饱,驱寒。”
娄晓娥接过筷子,先喝了口汤。温度正好,咸鲜里带着微微的胡椒辣,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比我妈熬的还香。”
“那是!厂里大灶练出来的,火候有数。”何雨柱有点得意,夹了块馒头片放她碗里,“尝尝这个,焦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