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这简单的饭菜,坐在炉边的小桌上吃起来。
话不多,但气氛松快。
何雨柱讲起火柴厂那帮老师傅对着微生物胶发懵的样子,绘声绘色;
娄晓娥说着某本书里的笑话。
炉火噼啪,兰花的幽香混着食物的热气,小小的屋子里满是暖融融的生气。
吃完了,娄晓娥麻利地收拾碗筷。何雨柱要帮忙,被她挡开:“你坐着,这点活儿快。”
她动作确实快,洗刷干净回来,手里多了两个洗好的红苹果,又大又亮。
“饭后水果。”她递给他一个,自己拿起另一个,也不削皮,咔嚓就是一大口,汁水饱满。
娄晓娥学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
清甜,爽脆。
她看着何雨柱鼓着腮帮子大口嚼苹果的样子,忽然觉得,比那些用小银叉子慢慢吃的水果,滋味好得多。
“傻笑啥?”何雨柱瞥见她嘴角的弧度。
“笑你吃相,跟抢似的。”
“这才叫吃嘛。”何雨柱三下五除二吃完,把果核一扔,擦了擦手,看向那盆兰花,“这花,真不错。放这儿,我感觉自己都得讲究点了。”
“你不用讲究。”娄晓娥轻声说,“你这样,就挺好。”
……
四九城食品罐头厂的第三车间里,生产线哐当响,一罐罐糖水黄桃正往下传,玻璃罐身上贴着红黄亮色的标,
画着咧嘴笑的大桃子,底下是“丰年”俩字。
这可不是寻常东西。
东北来的黄桃,一路火车颠簸,金贵。
糖是定量供应的白糖,更金贵。
最后封进这玻璃罐里,就成了过年串门、探望病人、走重要人情时,能实实在在提在手里、放在桌上的硬通货。
一瓶罐头,是能拿得出手的体面,是玻璃罐里封着的一小团甜滋滋的盼头。
小孩看见它,眼睛能发直;
大人算计着,是送领导还是留给自家年夜饭添个彩头。
可眼下,质检科长老孙盯着流水线末端抽检出来的几罐,脸黑得像锅底。
他拿起一罐,罐底明显鼓了包,俗称胖听。
他拇指用力摁那鼓包,硬邦邦,纹丝不动。
心里跟着一沉。
“这批次,第几箱了?”
旁边记录员翻着本子,声音发虚:
“第、第三箱抽样,胖听率……快一成半了,孙科长。”
一成半!老孙腮帮子咬紧了。
这一条线下来的,整批次可能都得完蛋。
那不是废了几筐桃,是废了掐着指标弄来的原料、金贵的糖、更金贵的玻璃罐和铁皮盖!
这损失,他一个科长兜不住。
更要命的是,这批货供销社都打过招呼了。
“不是严格按照何工给的新法子来的吗?!”
老孙火气往上顶,“预杀菌、控温灌装,说是不用老法子长时间高温煮,能保住桃肉爽脆,跟鲜的差不多……现在倒好,脆不脆不知道,先给老子发起来了!”
技术员小李缩着脖子:
“流程……流程一步没敢省啊。杀菌温度时间只多不少,灌装线清了又清。
可这胖听……分明是里头还有活气儿,把糖水发酵产气了!”
问题就在这儿。何雨柱那套法子,精妙,也娇贵。
它像给罐头做了个微创手术,用精准控制取代粗暴的长时间高温灭菌。
但这手术要求极高:原料菌落要少、车间环境要净、灌装温度要准、密封要万无一失。
任何一个环节有丝毫纰漏,灭不尽的微生物就会在这甜蜜密闭的环境里复活、繁衍,把甜头变成发酵产气的。
一个老工人凑近,压低声音:
“孙头儿,我琢磨着,是不是咱厂这热水循环的控温管子有老旧,里头藏了垢,温度其实没到位?
或者封口机的压力,没调到那份上?差一丝,都不行。”
老孙没吭声,弯腰从废品筐里又拿起一罐胖听。
罐身冰凉,里面封着的却是一场失败的发酵。
他仿佛能听见供销社柜台前顾客的埋怨,看见仓库里堆积的报废品。
这哪是废的罐头,这是废了多少人省下的糖票、废了运输的柴油、废了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工的劲头。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车间。
“去。”
“把何工当时给的工艺指导文件,还有这几罐最典型的胖听,带上。
把咱们从洗桃到封盖的每一步记录,哪怕锅炉气压记录,都抄齐了。”
他顿了顿,看向车间外灰蒙蒙的天:“咱们去趟红星轧钢厂,当面请教何雨柱同志。这手术是他开的方子,咱们这手术台和器械到底哪儿没备好,得让大夫亲眼来断。”
罐头不能这么废。
那玻璃罐里封着的,不只是黄桃和糖水,是这年月里,普通人能真切攥在手里的一点扎实的甜。
这甜,不能坏了味儿。
……
罐头厂的人找到红星轧钢厂,已经是中午了。
厂办的人听说是找何雨柱问技术上的事,指了实验室。
老孙打头,小李抱着几罐鼓了底的胖听罐头和一大摞记录本,心里七上八下。
进了实验室,先闻到一股有点发馊的怪味,然后看见个年轻人在窗边看本子。
“同志,何雨柱何工在吗?”
老孙清清嗓子,客气地问,心里想:可别认错人。
年轻人转过身:
“我就是。你们是……?”
老孙一愣,后面小李也傻了眼。
这就是那个解决火柴厂问题的何工?
太年轻了!老孙心里那点指望,唰地凉了半截,语气不由得急了:
“我们是食品罐头厂的!我姓孙,管质检。按你给的新法子做黄桃罐头,出大事了!
胖听多得吓人,整批货都要砸手里!这都是好料,等着过年卖的!”
他话说得冲,带着火。
何雨柱听完,脸上没啥表情,点点头:
“孙科长,别急。东西拿来了吗?我看看。”
小李赶紧递过去。何雨柱接过一罐胖听,对着光看看鼓起的罐底,掂了掂,又拿起记录本,哗啦啦地翻。
屋里静,就他翻纸的声儿和老孙的喘气声。
看完,何雨柱放下本子,头一句就问:
“你们厂灌装线那套热水管子,是不是老铸铁的?里头锈垢清干净没?”
“啊?”老孙看向小李。小李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