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铸铁管。清……年前大扫除通了一下,没专门弄……”
“毛病可能就在这儿。”何雨柱说得很肯定,
“桃子杀菌后,糖水温度一点不能差。管子要是锈了堵了,热水走到灌装口,温度可能比表上显示的,低个两三度。
就这点温差,足够让一些杀不死的菌活过来。”
他又指指记录本上一处:
“还有,你们灌装车间,记的是石灰水拖地,紫外线照半小时。这不够。
桃子本身带菌,灌装时露在空气里,得弄得更干净,最好有个简单的罩子。你们没有。”
老孙听着,火气慢慢下去了,换成一种又惊讶又不好意思的感觉。
何雨柱说的这两点,他们根本没想到,觉得差不多得了。
可这差不多,在新法子这儿,就是不行。
“那……那现在咋办?这批货……”老孙语气软了。
“带我去你们车间看看。光看本子不行,得去现场找毛病。”
一伙人又赶回罐头厂。
何雨柱进了车间,没废话,直接走到灌装线前。
他伸手摸了摸热水管子,又让人拿工业温度计来,在不同罐口测糖水温度。
果然,有几个地方温度不够。
“看这儿。”他蹲下,指着一个管子的弯头,
“这儿锈最厚,热传不过来。”又抬头看看敞开的灌装区,
“这儿,人来人往,灰啊菌啊,容易落进去。”
毛病一个一个被揪出来,清楚得让老孙脸发红。
可他心里反而踏实了——找到具体地方,就能想办法!
“何工,你看这……还能救吗?这批料……”老孙眼巴巴地问。
何雨柱站起来,拍拍手灰:
“两个办法。第一,这批已经灌好的,马上全部拉去高温灭菌柜,用你们的老法子,121度,蒸上30分钟。
桃肉肯定会变软,没嚼头,味道也差些,但至少不会胖听,东西不浪费。”
老孙和小李对看一眼,心疼那口脆劲儿,可总比全扔了强。
“第二,”何雨柱话头一转,
“想保住那个脆劲,就得动手术。
停了这条线,把热水管子彻底清干净,该换的换。
灌装区搭个临时干净棚子,用紫外灯和风扇。然后用剩下的料,小批量重做一遍。我在这儿看着,调参数。”
老孙一跺脚:
“我们选第二条!请何工帮着弄,我们全听你的!”
他明白了,不下本钱,换不来好东西。
接下来,车间里忙翻了天。
老师傅们跟着何雨柱,通管子、搭棚子、调温度、掐时间。
何雨柱话不多,但句句说在点上,手也稳。
老师傅们从开始半信半疑,到后来服气了,最后简直成了何雨柱手下的兵,叫干啥就干啥。
下午,新做的一小批出来了。冷却后,摆在台子上。
一罐罐糖水黄桃,汤是清的,桃肉金黄,一个个挺着,没变形。
老孙憋着气,拿起一罐,对着灯看——罐底是平的!他使劲按了按,按不动!
“快!开几罐尝尝!”他声音有点抖。
小李用专用扳手撬开盖子,嗤一声轻响,那是密封好的声音。
用勺子挖出几块桃肉,分给大家。
老孙小心咬了一口——桃肉带着合适的韧劲,脆生生的,甜味也正,几乎没有老法子做出来那种烂糊糊的罐头味!
“成了!真成了!”一个老师傅先喊出来,满脸笑开了花。
车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笑声、说话声响成一片。
小李捧着罐头,高兴得直跳。
老孙长长出了口气,看着何雨柱,“何工!真有你的!这回……这回可帮了大忙了!”
何雨柱也笑了,摆摆手:
“是大家活干得细。法子再好,也得人落实。”他拿起一个空罐子看了看,
“不过孙科长,想长期稳当,厂里这套设备和管理,还得往上提提。我回去可以帮你们拉个单子,简单写写怎么改。”
“那太好了!太谢谢了!”老孙连连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涌上一阵真真切切的高兴。
他看着那些黄澄澄的罐头,好像已经看见它们摆在供销社柜台上,被人挑走的模样。
这玻璃罐里封住的,总算又是那份能拿得出手的甜了。
问题解决了,车间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那股悬了几天的憋闷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净。
老孙脸上褶子都笑开了,搓着手,非拉着何雨柱不让走。
“何工!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食堂都准备了,咱们厂没啥好东西,但管饱!
你要就这么走了,我这老脸没处搁,全车间老少爷们儿也不答应!”
话说到这份上,何雨柱看看外头擦黑的天,也没再推辞:
“成,那就打扰了。”
吃饭就在厂里的大食堂。不是小灶,就是职工晚饭的大厅,但老师傅们让厨子单独在旁边支了张小圆桌。
菜陆续端上来,谈不上精细,但实实在在,量足,油水也足,在这年头就是顶好的招待了。
几个老师傅和车间的骨干都围坐过来。
老孙拧开一瓶二锅头,给何雨柱和自己都倒了小半茶碗,又给其他人匀上点儿。
“何工,今天多亏了你!别的不说,这杯,我老孙代表咱车间,敬你!”
说完,一仰脖,干了。
何雨柱也举碗喝了。
酒烈,一线火烧下去,身上更暖了。
“何工,你是这个!”一个老师傅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
“别看年轻,手里真有活儿!那管子弯头里的锈,我们天天见,就没往那儿想!你一来,就揪住了!”
“就是!还有那干净棚子,听着玄乎,搭起来一试,真管用!”
另一个接口,“这回这桃罐头,脆生生,甜津津,谁吃了不说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孙科长,各位师傅,”何雨柱端起还剩个碗底的酒,
“我也敬大家。活儿是大家干的,我就出了个主意。以后有啥需要琢磨的,随时说话。”
“好!”“痛快!”大家纷纷举碗、举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何雨柱被几个老师傅围着,听他们讲早年间的生产趣事,刚端起碗要抿口酒,眼角余光就瞥见食堂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那儿探头探脑。
是何雨柱先瞧见的。
那人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不是前院三大爷阎埠贵还能是谁?
“哟,三大爷?”何雨柱放下碗,有点意外,“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这一声,桌上的人都停了话头,扭头望去。
阎埠贵见被发现了,脸上挤出笑,迈着小步蹭进来,先是对着满桌人点头哈腰:“各位领导、师傅,忙着呢?吃得好,吃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