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屋子不大，但拾掇得干净。
一张旧八仙桌擦得锃亮，摆在屋子正中，平时摞在墙角的几把凳子都拉了出来。
许父特意把单位发的先进生产者奖状镜框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玻璃擦得透亮。
许母换上了压箱底的蓝卡其布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指挥着儿女忙活。
傍晚时分，客人陆续到了。
除了许大茂的父母，还有两位亲戚：一位是许母的堂姐，住在西城，大家都叫她二姨；
另一位是许父的远房表弟，在副食店工作，人称张干事。
这两位算是许家走得近的亲戚。
“哎哟，他二姨来啦！快进来，外头冷！”
许母亲热地迎上去，接过二姨手里用网兜装着的两瓶糖水桔子，可是好东西。
“嫂子，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姨嗓门亮，说话带着股热乎劲儿。
她五十出头，微胖，脸上总挂着笑，眼睛却活络得很，一进屋就先扫了一圈，目光在许大茂身上停了停。
张干事稍晚一步到，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隐隐透着股肉香。
“表哥，嫂子，恭喜恭喜！”
他四十多岁，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人很精神，
“带了点酱肘子，副食店刚酱好的，还热乎，添个菜！”
“来就来，还带东西！太客气了！”
许父嘴上说着，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接过，闻了闻，
“真香！大茂，快给你张叔倒茶！”
许大茂应了一声，脸上堆起热情的笑，麻利地倒上早就沏好的高末，茶水酽酽的，冒着热气。
他眼神活络，说话客气周到，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懂事会来事的小伙子。
许半夏在厨房里忙活，滋啦的炒菜声和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人齐了，围桌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拍黄瓜、拌白菜心、自家腌的萝卜条，中间是一大盘切得薄薄的酱肘子，油光红亮。
许半夏端上热菜：葱爆五花肉、韭菜炒鸡蛋、一大碗白菜豆腐粉条炖肉，最后是一簸箕热气腾腾、点着红点的寿桃馍。
“嚯！这么丰盛！”张干事搓着手，笑道，“嫂子，您这可是过大寿的排场！”
“都是孩子们张罗的。”许母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一桌菜和围坐的亲人，眼里有光。
许父端起倒了散装白酒的茶盅，清咳一声：
“今天呢，是孩儿他妈五十整寿。咱们一家人，还有他二姨、表弟，聚在一块儿，高兴！
来，第一杯，祝寿星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妈生日快乐！”许大茂和许半夏齐声道。
“祝嫂子福寿安康！”
“干杯！”
众人举杯，轻轻一碰，仰头喝了。
酒是便宜的薯干酒，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暖。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动筷子，吃菜，说笑。
二姨嘴不停，一边夸许半夏手艺好，一边打听厂里的事。
张干事说起副食店的见闻，哪个领导家买了什么紧俏货，哪样东西又要凭票供应了。
许父许母听着，不时附和，脸上泛着红光。
许大茂忙着给长辈斟酒布菜，自己也喝了几盅，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宣传科最近的活儿，拍着胸脯说年后可能要提他当个副股长。
“咱们大茂就是出息！”二姨笑着接话，
“不过啊，我听说你们院那个何雨柱，更了不得？部里的领导都上门了？”她说着，眼神瞟向许半夏。
许半夏正夹菜，闻言手顿了顿，随即自然地笑了笑：
“何雨柱同志是技术骨干，解决的都是国家的大难题，确实很厉害。”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
“二姨，提他干嘛？来来，我敬您和张叔一杯！”
许父没察觉儿子那瞬间的不自然，顺着话头感慨：
“何雨柱那孩子，是真有本事。听说是扎钢厂的大功臣，连火柴厂、罐头厂解决不了的问题，都请他过去。”
“是吗？”张干事也来了兴趣，“这么年轻，就这么能耐？那他结婚没有？家里啥情况？”
许半夏放下筷子，声音清晰：
“何雨柱同志还没结婚，不过有女朋友了。”
许大茂只觉得那有女朋友了几个字格外刺耳，像在暗讽他什么。
他心里憋着股火，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夹了一大块肘子皮放到二姨碗里：
“二姨，您尝尝这个，炖得烂乎！咱不说别人了，吃菜，吃菜！”
二姨看了许大茂一眼，呵呵笑着，没再追问何雨柱，转而道：
“大茂啊，你这工作眼看越来越稳当，个人问题……也该上上心了吧？你妈可没少跟我念叨。”
许母立刻接上，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他二姨，你说说，大茂这年纪，院里跟他差不多的，好几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他，连个对象影子都没有，我能不急吗？”
张干事也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茂条件不差，正式工，有文化，是该抓紧了。”
许大茂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飘忽：
“二姨，张叔，我这不……工作忙嘛。再说，也没遇到合适的。找对象这事儿，得像咱们院某些人似的……”
他后半句带了点自嘲，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许半夏。
许半夏听出哥哥话里的刺，皱了皱眉，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什么叫没合适的？”二姨没在意那些暗流，一拍大腿，
“前阵子，我不是托人给你介绍了纺织厂那个小王会计？
人家姑娘多俊，手也巧，家里也清白，你怎么见了一面就没下文了？”
许大茂眼神躲闪了一下，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
“性格……性格不太合，没话说。跟那种工作太较劲可不一样。”
许半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哥，找对象看人品看缘分，跟人家工作认不认真有什么关系？
何雨柱同志工作也认真，也没见耽误人家和和美美。”
“你懂什么！”
许大茂被妹妹当众顶了一句，尤其还是拿何雨柱来比，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硬了起来，“我这不就是说说吗？”
“半夏也是关心你。”许母打圆场，又转向二姨，
“再之前，我老同事的闺女，小学老师，有文化，脾气也好，他怎么也说不行？”
“妈，感觉……感觉不对。”许大茂声音低了些，有些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