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大喇叭下通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大塘寨的乡亲们就跟约好了似的,自发地聚集到了生产队的大院里。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挑水的乡亲们扛着木桶,“噔噔噔”地往水缸边跑,清澈的井水倒进缸里,溅起层层水花;洗锅刷灶的大婶们围着灶台,拿着丝瓜瓤子使劲搓着铁锅,“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绝于耳;抱柴禾的孩子们抱着一捆捆干柴,小脸冻得通红,却跑得飞快,把柴禾整齐地堆在灶台旁。
另一边,刨芋头的汉子们蹲在地上,手里的小锄头“咚咚”地敲着泥土,一个个圆滚滚的芋头很快就露了出来;砍青菜的姑娘们拿着镰刀,小心翼翼地割着地里的青菜,翠绿的菜叶堆了满满一筐;拔萝卜的老人们则弯着腰,抓住萝卜叶子轻轻一拔,带着泥土清香的萝卜就被拔了出来。
人人都忙活开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要在帮忙杀猪的男劳力们到来前,把烧水、备菜这些准备工作料理得妥妥当当,不耽误杀年猪的大事。
陆陆续续,帮忙的乡亲们都到齐了,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笑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样。随着打头阵的屠宰匠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这年关里最紧要、最热闹的杀年猪仪式,才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屠宰匠是从邻村请来的,姓牛,大伙儿都叫他牛师傅——大塘寨里没会这手艺的能人,只能特意从外头请。
牛师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里面装着杀猪用的尖刀、刮毛刀和斧头,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一看就是老手。
屠宰匠这活儿,可不是常人能干的,非得是胆大心细、手段利落的主儿才行。
下刀要稳、准、狠,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的犹豫,否则,那垂死挣扎的肥猪要是凶性大发,扑上来又咬又撞,真能把人咬伤、甚至咬死,之前邻村就出过一次这样的事,所以大伙儿对刘师傅都格外敬重。
待到帮手齐全,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便挽起袖子,合力从猪圈里拖出那早已被选中的肥猪。
这猪长得油光水滑,足有两百多斤重,被人拽着耳朵往外拖时,还“哼哼唧唧”地反抗,四条腿蹬得飞快。
汉子们早有准备,用结实的红麻绳牢牢捆住猪蹄,一个人紧紧揪着猪尾巴,另外两人死死扳住猪耳朵,旁边还有人帮忙推猪身子,这边顺势发力一抡,“砰 的一声闷响,那猪便四脚朝天,重重地摔在院子中央宽大的青石案板上。
紧接着,几条汉子立刻扑上去,有的按住猪腿,有的按住猪身子,任凭肥猪如何拼命挣扎、大声嘶嚎,喉咙里发出“嗷嗷”的叫声,也休想再动弹半分。
牛师傅则站在一旁,沉心静气,眼神锐利如炬,他打开黑布包,取出一把锃亮的尖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只见他快速上前,找准猪脖颈下的穴位,手腕猛地发力,尖刀迅疾而精准地捅了进去。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滚烫的殷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案板上的凹槽流进旁边的大盆里。
那猪的哼哼声渐渐变弱,四肢抽搐了几下,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