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熊建国还红着脸连连辩驳:“别瞎说,廖敏就是我朋友,不是我女朋友!”
可同事们哪里肯信,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说他“嘴硬心软”。
后来,熊建国渐渐明白,这事越描越黑,索性就由着大家说去,不再争辩。
奇怪的是,听得多了,他自己有时竟也恍惚生出一个错觉:仿佛廖敏真是他的女朋友,两人正在认认真真地谈恋爱,一起下乡劳动,一起讨论工作,画面温馨又甜蜜。
每当沉浸在这种激荡的情绪中,他总会立刻清醒过来,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扪心自问:唉,我这瞎想什么呢?廖敏那么优秀,又是公社重点培养的干部,我就是个普通的供销社售货员,还不知道人家廖敏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我这就是自作多情。
此刻的廖敏,确实没心思考虑个人感情,她正全身心扑在大塘寨的土地上,最近正忙着试种一种特殊的水稻品种——双季稻。
为了响应上级“提高粮食产量,解决温饱问题”的号召,凤凰公社决定在素有“小南京”之称的苏麻河区域搞双季稻种植试验,大塘寨因为水土条件好,成了试验点之一。
公社主任亲自蹲点督战,每天都往试验田跑,还特意从上海请来了几位农业专家,专家们就住在大塘寨大队部腾出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外墙刷着一行端正有力的宋体标语:“收不到粮食收稻草,收不到稻草收精神!”
鲜红的字体格外醒目,透着一股破釜沉舟、一定要试验成功的决心。
可上半年的试验田收成不甚理想,稻穗又小又空,产量极低,除了收获了几大垛能用来喂羊的稻草秸秆外,主要成果似乎就是接连开了几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誓师大会。
每次开会,专家们都会讲一堆专业术语,鼓励大家加油干,可到了田里,稻子还是长得不好。
夏季抢种第二季稻时,专家们采用了先进的“带土移栽”技术,说是能提高秧苗的成活率,秧苗甚至特地从上海用车运来,千里迢迢送到大塘寨,光运输费就花了不少钱。
插秧那天还举办了一场颇为隆重的仪式,公社干部、专家、社员们都来了,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科研团队抱着极大的期望,当时还当众表态说:“大家放心,这次我们改进了技术,只要能收回的稻子比播种下去的多一点,就算成功了!”
这话一说,社员们心里也燃起了希望,觉得这次肯定能成功。
然而,经验丰富的老社员们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娇嫩的秧苗,私下里摇着头嘀咕:
“这秧苗看着就弱不禁风,咱们这的水土跟上海不一样,怕是长不好啊!”
“我看这架势,恐怕又要‘黄’了,到时候收获的稻粒儿没准儿比撒下去的种子还要少哩。”
事实证明,老社员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后来到了秋收,第二季稻的产量果然没好到哪里去,稻穗依旧干瘪。有社员私下里说:“嗯!有些时候,专家的话,你得反着听,似乎得反着听一听才更贴近实际。”
当然,这话也只是私下说说,没人敢当着专家和干部的面讲——毕竟大家都希望试验能成功,能多打些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