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让廖敏心头一紧。她推门而入,老旧的门轴因为长时间没上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主任头也不抬,只是“啪”的一声,将一沓用麻绳捆扎的信件重重摔在斑驳的办公桌上。
那沓信足有两寸厚,牛皮纸信封上沾着泥土和汗渍的痕迹,有的信封边角还被磨破了,显然经过了许多双粗糙的手传递。
廖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是不是有人从电影资讯里发现了“政治问题”?还是之前的苗语配音被指责为“破坏革命文艺”?
她甚至仿佛已经看见大字报上“打倒资产阶级文艺黑线”的鲜红标语,吓得浑身都有些发抖。
又或者,是不是电影资讯里的内容出了什么差错?比如把电影名字写错了,或者把放映时间搞混了,引来乡亲们的投诉?甚至有人会不会从中挑出“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毛病,要写大字报批斗她?
“主任,我……”廖敏声音发颤,刚想开口认错,不管是什么问题,先承认错误总没错,却见主任依旧埋首于文件堆中,只是用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淡淡地说:“坐。”
那把木椅的一条腿短了一截,前来汇报工作时坐过一次,印象深刻。
“你办的那个电影资讯,”主任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几分赞许,“群众反响很好啊。”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白瓷茶缸,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继续说:“这都是乡亲们写来的信,都要求投稿呢。你赶紧准备再出一期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廖敏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一颗心从谷底直冲云霄。
她鼻子一酸,眼眶顿时湿润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生怕眼泪掉下来被主任看见。
她快步上前,伸手抓住那沓信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信封,心里满是感动。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错别字,却透着一股朴实的真诚,有的信封上还沾着田间的泥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在晒谷场上看电影时,专注又热情的面孔。
“新一期报纸嘛,我给你提几点要求……”
主任放下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和蔼地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廖敏听闻,赶紧小心翼翼地挪到木椅边沿坐下,后背挺得笔直,膝盖紧紧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褪色的蓝布裤子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见细小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