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队的队部条件简陋,只有一间带火炕的房间能当宿舍,被大家称为“集体户”。
一队队长孙康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说话嗓门洪亮。
他看着八位女知青,又看了看郑伟和韩哲,挠了挠头,最后拍板决定:让八位女知青住在“集体户”里,挤在一铺大炕上;而郑伟和韩哲则被临时安排住在他自己家中,和他十岁的小儿子孙小柱挤睡在同一铺滚热的火炕上。
就这样,郑伟和韩哲每天早上从孙队长家出发,去队部和女知青们汇合,一起上工;晚上收工后,再回孙队长家睡觉,一日三餐则都在队部的大食堂解决,和八位女知青在一个大锅里吃饭——锅里的饭菜简单得很,多半是玉米糊糊、窝窝头,就着咸菜,偶尔能见到一点猪油星子,就让大家兴奋不已。
孙队长家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名叫孙小芳,当年和郑伟同岁,也是19岁。
小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梳着两条粗辫子,说话带着东北姑娘特有的爽朗,干起活来麻利得很,每天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一点也不比男劳力差。
郑伟刚到的时候,小芳还帮着他们收拾行李,教他们怎么烧火炕、怎么适应东北的气候,让郑伟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从温润的江南乍然来到苦寒的东北,郑伟本以为,只要熬过那滴水成冰、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就算是闯过了第一道难关。
他特意带了厚厚的棉袄棉裤,可到了东北才发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还是冻得他直打哆嗦。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比严寒更难忍受的,是紧张又繁重的生产劳动,那才是真正考验人的严峻挑战。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下旬。若在故乡上海,此时早已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阳春景象,弄堂里的白玉兰都该开花了。
可在北国的头道沟,严寒依旧牢牢盘踞在这片土地上,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山岭背阴处的厚厚的残雪顽固不化,踩上去咯吱作响;河沟里结着三尺多深的冰层,坚硬如铁,足以承载载重马车来回穿行,甚至有人在冰面上滑冰玩。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春天,还远未降临这片黑土地。
尽管田间暂时没有播种、插秧之类的紧要农活,但勤劳的东北社员们丝毫没有闲着,而是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水利建设中。
村西的山岭上,社员们挥舞着锄头、铁锹,正在奋力垦荒——他们烧掉枯黄的荒草,清理出地里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试图将这原本贫瘠得“鸟不拉屎”的碎石窝子,改造成春天能播种玉米、大豆的好田地。
村东的山沟里,“轰隆隆”的炮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这是社员们在炸掉乱石岗,平整土地,为在垭口修筑拦水坝做准备,好拦住夏天的雨水,用来浇灌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