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意冷的郑伟悄悄转身,没有回孙队长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家,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知青点那排低矮的土坯房。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孙队长家温暖的火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知青点的炕上早已空了大半,不少伙伴或通过招工进了工厂,或因为身体不好病退回了城,陆续离开了这片黑土地,留下不少空荡荡的铺位,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昏黄的煤油灯下,只有几个和他一样暂时没有门路回城、滞留于此的知青,或低头看书,或沉默地发呆,整个屋子显得有些寂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失落和迷茫的气息。
郑伟走到自己的铺位前,默默坐下,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他和孙小芳之间这刚刚萌芽的情愫,又该何去何从。
自从那晚在篱笆墙外,清晰地听到孙队长夫妇关于他和孙小芳的对话后,心灰意冷的郑伟便再也没踏进过孙队长家的门槛。
曾经,那里是他在东北边陲最温暖的港湾,孙婶子的热乎饭、孙小芳的贴心照料、孙小柱的嬉闹声,都让他感受到家的滋味。
可现在,那份温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再也触碰不到。
他搬回了知青点那简陋的宿舍,和几个同样因没门路回城而滞留的伙伴作伴,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木板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息。
有时在知青点的小厨房吃完简单的玉米糊糊和咸菜,疲惫不堪的他会在宿舍的硬板炕上小憩片刻,坚硬的床板硌得人骨头疼,却比不上心里的酸楚;若遇上大雪封路的恶劣天气,外面寒风呼啸,知青点的窗户漏风,他便索性裹紧厚厚的棉袄,钻进冰冷的被窝,在这里将就度过寒夜。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带给他无限温暖的小院,如今只存在于苦涩的回忆里,偶尔想起,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天从孙队长家墙外回来,郑伟又是伤心又是窝火又是反感——伤心孙队长夫妇的防备,窝火自己的“外人”身份,反感命运的捉弄。
他回到知青宿舍,一头扎到冰冷的炕上,连厚重的棉袄都没脱,只是胡乱扯过盖在床尾的旧被子,蒙住头脸,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隔绝这纷乱的心绪和无边的失落。
可翻来覆去,孙队长的担忧、孙婶子的惊慌、孙小芳坚决拒绝相亲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