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郑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顶岗名额,那是他返城后唯一的希望,是他在这片陌生而冷漠的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连这点希望,也被父亲剥夺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要回头,想要辩解,想要争取,可转念一想,那个没有温暖、没有理解、只有冷漠和指责的家,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咬了咬牙,狠狠擦干眼眶里的泪水,没有回头,脚步迈得更快,更坚定,一步步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寒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因为他的心,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绝望。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孙小芳写的那封信,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样立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不能再留在那个让他心寒的家。
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方一片漆黑,哪怕前方充满坎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而头道沟的那个姑娘,那个带着遗憾和期盼的姑娘,终将成为他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痛,最无法释怀的遗憾,伴随他一生。
然而,父亲那迟来的威胁,像一把钝刀,砍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对一个已然心碎、满心只剩奔向头道沟那点虚幻慰藉的人来说,早已失去了任何分量。
郑伟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扇熟悉的家门,那扇曾承载他所有归乡渴望的木门,此刻只剩冰冷的隔阂。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只知奔向唯一微光的困兽,一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夜风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带着上海冬夜特有的湿冷,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他浑身打颤,却吹不散他心里火烧火燎的焦急——他只想快点回到头道沟,找到孙小芳,抓住那根能救赎他的稻草,向她解释一切,弥补自己的懦弱与过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郑伟一路狂奔,胸腔里像揣着一团烈火,灼烧着他的肺腑,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汗水浸透了里面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胸口,被夜风一吹,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摆动着双腿,拼尽全力向前冲。
等他踉跄着赶到火车站时,天还未亮,东方的天空只泛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像被墨汁稀释过的宣纸,苍白而黯淡。
偌大的候车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慌,冷清的气息包裹着每一个角落,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微弱,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将大厅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