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芳收到礼物时,脸颊通红,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把红纱巾叠好放进兜里,雪花膏也宝贝地收着。
从那以后,田间地头总能看到孙小芳戴着那条红纱巾劳作的身影——火红的颜色在一片枯黄的黑土地上一跳一跳,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格外显眼。
郑伟每次看到那抹红色,心里都会觉得暖暖的,想家的痛苦也会减轻几分。
可他那时怎么也没想到,这条红纱巾,会成为他日后最珍贵也最遗憾的回忆。
社员们见孙小芳总戴着那条红纱巾,尤其是郑伟在的时候,更是时不时把纱巾理一理,露出鲜艳的红色,便常笑着打趣:“小芳这丫头,平时把新头巾当个宝贝,舍不得戴,一见着小郑,就特意拿出来显摆,生怕人家看不见!”
每次听到这话,郑伟都只是挠着头憨笑,耳朵尖却悄悄泛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个淳朴的东北姑娘,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在意,温暖着他在异乡孤独的心。
两人之间的情愫,在乡亲们善意的起哄和日常的相处中慢慢滋长——郑伟会帮孙小芳挑水、劈柴,孙小芳会给郑伟缝补磨破的衣服、送热乎乎的饭菜,偶尔眼神交汇,都能让彼此心跳加速。
可郑伟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让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孙队长家的火炕上,两个声音就会在他脑海里打架:一个声音温柔地说“留下吧,小芳是个好姑娘,这么善良、贴心,城里都难找,和她在这儿过日子,肯定会幸福的”;另一个声音却尖锐地叫嚷着“难道你真要在这穷山沟里窝一辈子?你是上海人,你的家在城里,你就不想回去了吗?难道要放弃回城的机会,一辈子当农民?”
更让他揪心的是,那次偶然在墙外听到孙队长夫妻的夜话后,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无解的困局——孙队长担心他回城后丢下小芳,他自己也不确定未来能否带小芳离开,更害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这份顾虑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不敢对孙小芳表明心意。
当听说孙小芳开始和邻村的贺东强相亲时,郑伟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又疼又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要么留下争取小芳,要么彻底放弃,回上海寻找出路。
纠结了好几天,他终于下定决心,给三年没联系的父亲写了封长信。
写信时,他一边写一边掉眼泪,信纸被泪水晕染得皱皱巴巴,字里行间满是挣扎与妥协——他向父亲诉说了在东北的辛苦,也表达了想回城的渴望,甚至愿意听从父亲的安排,找份稳定的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素来严厉、对他要求很高的父亲,这次竟没有指责他,反而火速托关系、找门路,帮他办妥了返城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