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几个宫女太监头垂得更低。
赵佶沉默片刻,挥手让侍从都退下。他拉过儿子,认真道:“柽儿说得对。但改变要一步一步来。从明天起,宫里当值的,可以领热食到值房吃,不用等主子用完,这是你发现的道理,爹爹听你的。”
赵柽眼睛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孩子开心地扒饭,忽然又问:“爹爹,小豆子为什么当太监?他爹娘不要他了吗?”
郑皇后一惊,看向赵佶,只见赵佶并没有生气,而是深吸一口气,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有些穷人家养不起孩子,就把男孩送进宫……从前这是陋习,爹爹至政和五年始已不许新进太监了。宫里现在这些,都是以前留下的。”
“那以后就没有了吗?”
“没有了。”赵佶斩钉截铁,“以后宫里只用女官和成年杂役,签契约,发工钱,干够年限可以出宫嫁人、过日子,就像格物院的工匠一样。”
赵柽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道:“那我可以把我的点心分给小豆子吗?他说他没吃过奶糖。”
郑皇后终于忍不住,搂住儿子:“可以……当然可以。”
午后,御花园雪地。赵佶今天非常的开心,抛开了札子文书,带儿子堆雪人。赵柽却不安分,抓了一把雪盯着看:“爹爹,雪为什么是白的?”
“因为雪花有很多小冰晶,光照上去散开了……”
“那为什么冰是透明的?”孩子追问不休。
赵佶索性抓了把雪,又拿来一块冰,放在石桌上:“柽儿自己看看,有什么区别?”
赵柽凑近观察,小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忽然道:“雪是很多很多小冰,挤在一起,光进不去……不对,是进去了出不来!”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窗纸,一层透光,十层就不透了,对不对?”
赵佶呆住了。这个五岁孩子,刚刚凭观察和类比,理解了“漫反射”和“透明度”的基本概念——虽然用语稚嫩,但思维路径完全是科学的。
他蹲下身,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柽儿,谁教你想这些的?”
“没有人教呀。”赵柽歪头,“就是……看到了,就想知道为什么。爹爹不是常说格物致知吗?格物院的博士们,不也是看见什么就想弄明白吗?”
赵佶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着名的问题:苹果为什么掉下来?他看着儿子,仿佛看见一颗科学的种子,正在这片千年古土上,破雪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