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件刚买的银鼠皮坎肩,放在摊上:“这个,给你。”
乌兰回头,看见那油光水滑的皮子,吓了一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耶律大石站起身,“天还冷,你穿得薄。”
他放下五十文钱,远超过两碗奶茶的价格,转身要走。
“客官!”乌兰叫住他,拿起坎肩追过来,“这……这真不能要。我们非亲非故……”
耶律大石看着她。阳光斜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不算美,但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契丹贵女都动人。
“就当……”他顿了顿,“就当是一个同乡,给另一个同乡的礼物。”
乌兰咬着嘴唇,最终收下了:“那……您以后常来。我给您做地道的奶茶,不加糖。”
“好。”耶律大石笑了,三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走出巷子时,王伯和阿布迎上来:“老爷,您在里面好久……”
“遇到个同乡。”耶律大石回头看了一眼。乌兰正捧着那件坎肩发呆,阳光下,皮子泛着银光。
“老爷,还逛吗?前头有格物博古堂,听说里面有会自己走的小车,还有能在天上飞的灯……”
“不逛了。”耶律大石说,“回吧。”
回程路上,他买了些东西:一包芝麻糖,据说是乌兰爱吃的;一个小铜手炉,冬天暖手用;还有两匹厚实的棉布,可以做新衣裳。
王伯和阿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回到小院,耶律大石没急着进屋。他走到那株枯梅前,仔细端详枝头,竟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红点。
是花苞。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那稚嫩的红点,忽然问王伯:“你说……春天来了,这梅树会不会开花?”
王伯笑:“会的,老爷。冻了三年,该开了。”
耶律大石点头。他望向西边,那是草原的方向,但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巷子深处那个煮奶茶的女子。
曾几何时,他心中只有复国大业、铁骑江山。而今,一碗奶茶、一件坎肩、几个花苞,竟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暮色渐浓,巷口传来货郎的叫卖:“奶糖——草原奶糖——”
耶律大石忽然说:“明天,我教你们做契丹奶茶吧。地道的,咸的。”
王伯和阿布愣住,随即应道:“好啊!”
夜深了,耶律大石在灯下写字。不是兵法,不是政论,是一封给乌兰的信,虽然他们只隔两条街。
“乌兰如晤:今日一晤,如饮甘泉。我漂泊半生,见惯铁血,今见你灶前忙碌,方知人间烟火最暖。若你不弃,愿常来常往。春日渐暖,望自珍重。”
他写完,折好,压在枕下。
窗外,汴京的灯火如星河铺展。远处隐约传来胡琴声,有人在唱契丹古调,调子悠长,混在宋人的笙箫里,竟也和谐。
这一夜,耶律大石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不再是铁马冰河,而是春草初生,奶茶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