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耶律大石去了一趟工部新城局。
那是工部在旧金明池旁建的临时新城局,里面摆着巨大的沙盘模型,展示着未来汴京新城的模样: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坊区、标注着寺观园林、医馆、学堂的公共用地。沙盘旁围着许多人,有蕃商,有工匠,也有普通百姓。
一个工部吏员正用木棍指着沙盘讲解:“……这一片是丙等居住区,每分地三十贯。但朝廷有新政:凡购买丙等地者,可向钱引务申请安居贷,首付十贯,余款分五年还清,年息仅……”
耶律大石在人群中看见几个契丹人,从服饰和口音能分辨出来。他们围在一起,指着沙盘某处低声议论:
“这片离规划的工坊区近,将来好找活计。”
“可离河远,吃水不方便……”
“怕什么,沙盘上不是画了自来水管道吗?说是从汴河引水,全城通管!”
“三十贯……得攒三年。”
“三年就三年!总比在草原放羊强——去年白灾,我堂兄家冻死一半羊,差点活不下去。”
耶律大石默默听着。这些契丹牧民,已经在用汴京人的思维规划未来了:考虑出行、雇工、吃水,盘算本钱和赊贷。
他走到沙盘前,找到了乌兰摊位所在的巷子——在模型上,那里属于老城保留区,周边标注着传统商业街改造。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帮乌兰在新区买下一分地,开个像样的茶铺,卖契丹奶茶和点心……
“这位先生,有兴趣购地吗?”工部吏员注意到他。
耶律大石摇头:“只是看看。”
“看看也好!”吏员热情不减,“新城四月开始动工,第一条主干道朱雀大道宽百步,全是水泥铺路!到时候从新城到老城,坐班车只要一刻钟……”
耶律大石走出新城局时,阳光正好。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笔积蓄——皇帝每月给他百贯俸禄,三年下来,除去开支,攒了将近两千贯。这些钱,他原本觉得无用,现在……
四月初三,耶律大石又来到乌兰的摊位。这次他带了一卷图纸。
“这是什么?”乌兰擦着手过来。
“新城丙等地的户型图。”耶律大石在桌上摊开图纸,“工部提供的标准设计,一分地的小院,前店后宅。你看,这是临街的铺面,可以做茶铺;后面是两间卧室、厨房、厕所;院子里还能种棵树。”
乌兰仔细看着图纸,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墨线:“真好……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耶律大石说,“我算过,你现在有十贯积蓄,再贷二十贯,就能买下地皮。建房的话,工部有安居住建团,材料费约十五贯,人工费可以邻里互帮,省下不少。”
乌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这些?”
“我去新城局问了。”耶律大石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借你首付的十贯,不要利息,等你茶铺赚钱了慢慢还。”
乌兰愣住了。良久,她摇头:“不行。非亲非故,我不能要您的钱。”
“就当合伙共营。”耶律大石指着图纸,“你开茶铺,算我入股。赔了,钱不用还;赚了,分我三成利。如何?”
这话说得巧妙,给了乌兰尊严,也给了自己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