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耶律大石望向巷口,那里有个汉人老妇正在教孙女认路牌上的字。他轻声说:
“因为你这儿,让我觉得……汴京也是家。”
乌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身擦了擦,深吸一口气:“那……我试试。但借条要写清楚,利息按钱引务的规矩来,不能少。”
“好。”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巷子里,就着奶茶和炊饼,仔细算账:地价三十贯,首付十贯,赊贷二十贯分五年还,月供约四百文;建房十五贯,分三期付;桌椅灶具预算五贯;流动资金留五贯……
乌兰拿着炭笔在废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耶律大石看着她,忽然想起年轻时读汉人诗,有句“寻常百姓家”,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还有一个问题。”乌兰忽然抬头,“新区的茶铺,主要客人是谁?契丹人少,宋人喝得惯咸奶茶吗?”
耶律大石笑了:“我们可以卖两种。一种地道的咸奶茶,叫契丹古法;一种改良的甜奶茶,叫汴京新风。再配上草原炒米、奶饼,汉人的芝麻糕、桂花糖……兼收并蓄。”
乌兰眼睛越来越亮:“对!还可以卖契丹汉食和合餐,一碗奶茶,配一张炊饼,加一碟奶豆腐。定价……二十文?”
“二十五文。奶茶单卖十文,和合餐二十五文,显得实惠。”
“有道理!”
两人越聊越投入,从菜品定价说到铺面装修,从进货渠道说到伙计雇佣。夕阳西下时,竹棚里点起了煤油灯,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临走时,乌兰送他到巷口,忽然说:“您下次来,我给您做奶豆腐,我娘教的做法,加了野韭花,您一定没吃过。”
“好。”耶律大石点头。
走出巷子,王伯和阿布迎上来。阿布挤挤眼:“老爷,聊这么久?”
耶律大石没接话,只是说:“明天去钱引务,开个户头。”
回到小院,那株梅树的花苞已经绽开两三朵,粉白粉白的,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灯。
耶律大石站在树下看了很久。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而春天来了,就该种点什么,长点什么,开花结果。
就像乌兰的茶铺,就像新城的那分地,就像……心里某些枯死的东西,重新发了芽。
夜深了,他提笔写信,这次不是给乌兰,是给皇帝。
“罪臣耶律大石谨奏:臣居汴京三载,初时如困兽,日夜思归。今观市井,察民生,方知盛世非在铁骑,而在街巷炊烟、孩童笑颜、百姓盼头。臣请陛下准臣赴新城工地,或为文书,或为督工,愿以残躯,效绵薄之力。草原旧梦已远,汴京新日方长。臣顿首。”
写罢,他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汴京的灯火如常明亮。而他的心,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