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脉圣所的议事厅内,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的星图石缓缓流转,洒下静谧的微光。距离北境任务归来已过去数日,奥德尔左肩残留的“影蚀”腐蚀已在圣所与冥界的协助下彻底净化。此刻,他正站在巨大的弧形星图观测台前,协助洛德拉姆院长解析近期几处异常的能量波动数据。他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光幕上流动的符文与曲线,骨笔在幽蓝色的日志上快速记录,神情是惯常的、沉浸于数据世界的专注。
议事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诺拉·暗焰先是探进半个脑袋,珊瑚色的短发在门外走廊的魔法灯光下显得蓬松柔软。她一眼就看到了观测台前那个挺直而沉静的背影,淡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又抿了抿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收敛起过于外放的情绪,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换的、带点星芒暗纹的浅紫色训练服,头发也仔细梳理过,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乖巧。她先是假装对墙上一幅描绘古代星象的挂毯产生了浓厚兴趣,磨蹭了一会儿,然后才状似无意地、以极其缓慢的、近乎蠕动的速度,朝着观测台的方向挪动。
奥德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或者说,他察觉了,但优先级远低于眼前波动的能量曲线。直到诺拉磨蹭到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他才从光幕上移开视线,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她。
“诺拉·暗焰。你的能量波动频率比平时高出约8.3%,呼吸节奏加快,面部微血管扩张程度轻微异常。是训练场发生了意外,还是需要查阅非公开星图数据?”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切入“问题分析”模式。
诺拉被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开场白瞬间卡壳。她鼓了鼓脸颊,决定忽略那些让人恼火的“数据分析”,直奔主题——虽然这个主题让她自己说出来也有点别扭。
“咳,那个……你肩膀,就是之前受伤的地方,彻底好了吗?我听说冥界的净化术有点……嗯,副作用?”她目光飘向奥德尔左肩的位置,那里被深灰色的法师袍遮盖得严严实实。
“伤势已完全愈合,残留腐蚀能量清除率100%。冥界‘溯魂净炎’副作用为暂时性灵魂震颤,强度等级‘微弱’,持续时间47.3标准时,已于昨日18:14彻底消退。目前身体各项机能参数正常,能量循环效率恢复至伤前98.6%。”奥德尔流畅地报出一串数据,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基于上次北境任务的非最优配合模式,建议你下次在团队遭遇突发能量冲击时,优先评估自身能量阈值,避免出现力竭性能量输出。重复性行为效率评估……”
“好啦好啦!知道啦!下次我会注意‘效率’的!”诺拉赶紧打断他即将开始的、可能长达十分钟的风险收益分析,同时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冰块脸,关心他一下,他都能给你扯到任务报告上去!但……至少他没事了。这个认知让诺拉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那点因他“不解风情”而升起的小郁闷也散了大半。
她正琢磨着是该继续找话题聊聊北境的见闻,还是干脆拉他去看里昂新捣鼓出来的、据说能喷彩色火星的小火龙特技时,议事厅内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变化,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流动。观测台上方,那缓缓旋转的星图石投射出的光芒,在某个点突兀地扭曲、汇聚,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邃幽暗的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亡者安息与亘古寂灭气息的冰冷威压,从中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属于至高位面的庄严。
洛德拉姆院长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奥德尔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半步,挡在了诺拉与漩涡之间——一个下意识的、微小的动作。他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漩涡的中心。
一点幽蓝色的光芒自漩涡中心亮起,迅速扩大、延展,化作一封材质非金非木、边缘流淌着冥河虚影的信函。信函轻轻飘落,正悬停在洛德拉姆院长伸出的手掌上方。漩涡随即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只余下那封信函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冥神陛下的密函。”洛德拉姆沉声道,指尖轻触信函。信函无声展开,无数幽蓝色的符文从中流淌而出,在空中排列组合,散发出只有特定灵魂印记或拥有冥界血脉者才能完全解读的信息波动。
奥德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符文传递的信息——来自他的父亲,冥神莫菲斯的直接谕令。
洛德拉姆院长显然也能通过某种方式理解其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信函光芒收敛,自动卷起,落入洛德拉姆手中。老院长深吸一口气,看向议事厅内的奥德尔,以及不知何时也绷紧了神经的诺拉。
“情况有变,而且很严重。”洛德拉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冥界内部,出现了叛逆势力。”
诺拉倒吸一口凉气。奥德尔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
“一股自称‘影蚀教派’的势力,在冥界第七环区与遗忘回廊的阴影地带悄然滋生。”洛德拉姆继续说道,语速缓慢而清晰,“他们不仅暗中集结,宣扬扭曲的死亡权能,更麻烦的是——根据莫菲斯陛下截获的零星信息,他们很可能与我们在北境遭遇的‘寂灭之影’残余力量有所勾结,试图利用那股足以侵蚀万物的力量,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勾结寂灭残余?诺拉的心一沉。北境霜翼龙那紫黑色的腐蚀能量带来的心悸感还记忆犹新。如果冥界内部也出现了这种力量……
“莫菲斯陛下需要情报,准确而深入的情报。”洛德拉姆看向奥德尔,“教派核心隐藏极深,常规的冥界巡查难以触及。陛下希望我们能派遣精锐,潜入影蚀教派近期将在‘哀恸回廊’边缘举行的、一场伪装成古老亡灵祭典的聚会,查明他们的真实目的、核心成员,以及与寂灭残余勾结的具体证据。”
奥德尔微微颔首:“潜入任务,需要合适的伪装身份与背景。目标地点能量场紊乱,高阶亡灵与异界生物混杂,单一潜入者风险系数过高,建议组成小型精英队伍。”
“不错。”洛德拉姆点头,目光在奥德尔和诺拉之间扫过,带着一丝深意,“而且,根据陛下提供的线索,这场聚会的参与者,多为对死亡、阴影力量有所研究的‘学者’、‘收藏家’或‘神秘学爱好者’,常以结伴或家族形式出现,以降低怀疑。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内圈活动,对参与者的身份审查会更严格……”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敲桌面:“因此,莫菲斯陛下的建议是——潜入者最好能以‘伴侣’或‘婚约者’的身份作为掩护。这种关系在非冥界原生生物中常见,易于理解,也能为一些必要的亲密互动或信息共享提供合理借口,降低暴露风险。”
“伴侣?婚约者?”诺拉下意识地重复,眼睛微微睁大。
奥德尔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沉默地等待着院长的进一步指示。
“任务危险性很高,”洛德拉姆的目光变得锐利,“影蚀教派能躲过冥神耳目的侦查,其组织性和危险性不容小觑。一旦暴露,在冥界深处,孤立无援。所以,潜入者必须足够机警,有应变能力,最好对冥界能量有一定适应性或研究,而且……”他看了一眼诺拉,“需要能够自然地扮演‘婚约者’的角色,不能引起怀疑。”
洛德拉姆的视线最终落在奥德尔身上:“奥德尔,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对冥界了如指掌,身份特殊但又足够隐蔽,实力足够。但你需要一位‘婚约者’作为掩护。”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星图石的光芒静静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