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冲进裂缝的时候,那颗泡在营养液里的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停下,右手举着切割刃,刀身发出蓝光,嗡嗡作响。紫黑色的毒液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地上冒起黑烟。
他往前扑去,距离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他用力把刀刺向那个透明的囊体。
刀尖碰到核心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膜出现了。蓝光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声音,整把刀剧烈震动,差点脱手。季延咬牙坚持,左手想往前压,可那层膜不动,反而把力量反弹回来,震得他手发麻。
他单膝跪地,右腿还悬着,脚踝忽然被抓住。低头一看,一条粗壮的触手从肉瘤底下钻出来,紧紧缠住他的小腿,另一头扎进沙地里。他伸手去够地上的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又有几条触手从地面窜出,扫过他的腰和手臂。
白幽在观测台上看得清楚。她扔掉空箭袋,转身冲向仪器架。架子有半人高,上面连着断开的线路管。她双手抓住底座,用力一掰,螺丝断裂,支架被她扯了下来。
她拖着两米长的铁管跑过去,到边缘时助跑一步跳下去,用尽力气砸向缠住季延的主触手。
“砰!”铁管打中触手,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支架当场断成两截,一段飞出去,另一段还在她手里。反作用力让她往后滑了一段,右臂外侧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击让触手表面的倒钩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血顺着袖子流下来。
她没松手。左脚站稳,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那团肉瘤。五只复眼同时转动,全都对准她。她眯起眼,把断管横在身前,像拿着一根长矛。
裂缝里的季延还在挣扎。他左手撑地,想把脚挣脱出来,可触手越收越紧,已经开始往裤腿里钻。他抬头看向核心,周崇山的脸泡在液体里,嘴角带着笑,眼皮动了一下,突然说话了。
“你们以为能杀死我?”
声音不是从嘴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语气很轻,有点笑,却让人害怕。季延瞳孔一缩,眼前景象变了——黄沙漫天,小时候的沙暴天,养父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他那只旧手表。那天风很大,帐篷哗啦响,养父用最后的力气把表塞进他手里,说了句话,可风太大,他没听清。
画面一闪,他又看见修理场角落,自己蹲在零件堆里拆电路板,嘴里叼着草茎,老板在远处喊他吃饭。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块表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修东西有意思。
这些都不是现在发生的事。
他猛地摇头,视线回到现实。金膜还在,触手已经缠到大腿根部,正要把他往地底拖。他右手往前一扑,终于抓住刀柄,还没来得及用力,中间那只复眼忽然放大,瞳孔里映出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他站在废站门口,白幽背对着他往沙丘走,肩上的弓只剩半截,斗篷撕开了,阿澈躺在她脚边不动。他张嘴喊她,可她没回头,一步一步走进风暴里,消失了。
“别看了。”一个声音说,“你救不了他们。”
季延额头出汗,手指抠进沙地。他知道这是假的,可心跳加快。他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看眼前的肉瘤。可那些画面还在闪:阿澈咳血、白幽跪着拉弓却射不出箭、他自己躺在地上,表盘碎了,指针停了……
白幽也不好受。她刚站稳,耳边突然响起哭声,像是直接在脑袋里炸开。一群孩子围在孤儿院饭桌旁,碗是空的,有人偷了救济粮,院长躲在储物间吃肉。她冲进去,一箭射穿了他的手。那人惨叫,孩子们也叫,后来没人再跟她说话。
画面切换,她站在基地外检查站,拉开复合弓,箭尖指着一辆运粮车。车窗摇下来,周崇山笑着对她点头,旁边记者拍照。她放下弓,因为没有证据。但现在,这个画面一遍遍重播,变成她迟疑、退缩、妥协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她咬牙,手指掐进掌心。
“你早就知道他会害人,可你没动手。”那个声音说,“你怕惹麻烦。”
“闭嘴!”她吼了一声,抓起断管朝最近的一只复眼砸过去。管子撞上肉瘤弹开,没造成伤害。但这一下让她清醒了些,幻象淡了。
她喘气,右臂伤口还在流血,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暗红。她低头看了眼,撕下外衣一条布,随便缠了几圈扎紧。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护盾边缘,看着裂缝里的季延。
“季延!”她喊,“别看它的眼睛!”
季延听见了。他立刻低头,避开复眼,可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把刀横在胸前,左手摸到工具包侧面的按钮。那是备用电源开关,能短暂提升刀的功率,但可能烧毁内部线圈。
他按了下去。
刀身剧烈震动,蓝光变强,嗡鸣声变得尖锐。他把刀插回鞘内,双手握柄,朝着金膜最薄弱的位置——也就是被毒液腐蚀过的区域——狠狠劈下。
“轰”的一声,光膜波动,出现裂痕,但没破。触手猛然收紧,把他往上提了半尺,又狠狠摔下,肩膀磕地。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白幽见状,不再犹豫。她绕到裂缝侧面,找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当支点,双手举起剩下的那段金属管,瞄准主触手根部,用尽全力捅下去。
“噗”地一声,管子刺进肉瘤表皮。黑色液体喷出来,溅到她脸上,烫得疼。她没躲,反而往前压,硬是推进去半米。肉瘤猛地一颤,缠着季延的触手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
季延抓住机会,右腿猛蹬,挣脱束缚,翻身坐起,双手持刀再次劈向核心。这一次,刀刃切进金膜半寸,蓝光和紫毒液混合,炸开一团黑烟。膜面剧烈波动,裂纹扩散,眼看就要破开——
复眼中周崇山的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