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点头,走向东侧走廊。她脚步稳,背挺直,看不出刚才经历过幻觉攻击。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那是她压下去的害怕。
季延没动,留在原地看阿澈。小孩蹲在地上,低着头,好像在检查木牌有没有坏。他走过去,半蹲下来。
“怕吗?”他问。
阿澈摇头,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不怕。就是……刚才那声音,我好像听过。”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有些记忆藏得很深,不是想就能想起来的。他伸手摸了摸阿澈的头,动作有点生硬,但很认真。
“没事了。”他说,“我们三个都在。”
阿澈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看起来有点傻。他把木牌塞进衣服里,拍了拍胸口,好像在确认它还在。
季延站起身,环顾四周。观测站很安静,风声也被挡在外面。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墙上还有紫雾腐蚀的痕迹。母体所在的平台塌了一半,黑液还在渗,但不动了,像是没了力气。
他走到控制台前,拨开一堆碎片,找到主电源开关。一拉,应急灯闪了几下,终于亮起昏黄的光。不算亮,但够看清脚下。
白幽从走廊回来,摇头:“没人,也没有动静。”
“那就等等。”季延说,“再观察十分钟。”
三人重新聚在一起,站位没变。季延在前,白幽在左,阿澈在后。他们都没坐下,也没整理装备,随时准备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真的很累了,刚才那一下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季延看见了,轻声说:“撑住,天快亮了。”
外面的天色确实在变。观测站顶上有裂缝,能看到天空从黑变灰蓝。沙暴停了,风小了,荒原安静下来。
白幽解开斗篷,取下复合弓检查。箭囊里剩四支箭,特制毒箭已经用掉。她没急着补箭,而是把弓放在腿上,一根根擦弦。
季延靠在断栏上,左手扶着膝盖,右手垂着,指尖还沾着血。他闭了会儿眼,脑子却停不下来。刚才那一刀太险。如果不是白幽反应快,他的手早就被咬住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他睁开眼,刚想说话。
阿澈突然“嗯”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小孩坐在地上,背靠着操作台,抱着膝盖,头歪着,睡着了。木牌还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白幽看了一眼,没说话,脱下斗篷轻轻盖在他身上。
季延也没出声。
他们就这样站着,守着睡着的孩子,看着彻底熄灭的核心残骸。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穿过沙尘,照进观测站的破顶。
光照在季延的左腕上,机械表的表盘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