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05:47。
季延的左手贴在表盘上，血从指缝流下来，滴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点。他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更难受的是脑子里的画面——不是梦，太清楚了，像直接塞进来的录像，一帧一帧放着。
他看见一座城市。
高楼很多，车子来来往往，天是蓝的。突然警报响了，玻璃炸开，人们尖叫着往地下跑。绿色液体从管道喷出来，碰到人脸，皮肤就开始冒泡、溃烂，眼睛变绿。有人倒地抽搐，有人发疯撞墙，还有孩子被丢在路上，哭着爬向已经变形的父母。
画面变了。
地下实验室，灯很亮，墙是金属的。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机器说话。其中一个背对着，手里拿着透明瓶子，里面是荧光绿的液体。他转身时，领口的十字银徽闪了一下——和周崇山戴的一样。
那人冷笑：“旧人类不行了，自然进化太慢。只有强行筛选，才能有新人类。”
旁边的人劝他，说这是反人类，会被历史唾弃。他不听，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主控系统。
“为了人类进化，必须牺牲一部分人！”
警报响起，火光四起，实验室乱成一团。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面显示城市地图，绿色污染区正在扩散。他笑了，接着被爆炸掀飞。
季延猛地吸气，喉咙发干，像被人掐住脖子。
画面又变了。
夜里，荒野，风很大。他认出来了——是他小时候流浪过的地方。枯树下躺着个老人，盖着破布，胸口几乎不动。年幼的自己跪在一旁，紧紧抓着那只手。
是养父。
老人嘴唇动着，声音断断续续：“别让方舟……落入他们手里……文明不该这样重启……不该用人命换……”话没说完，手松了，眼睛闭上了。
季延伸手探鼻息，没有呼吸。他坐在地上抱着尸体大哭，一直哭到天亮。
现在，这段记忆像刀子割他的脑子。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冷汗混着干掉的血，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沙。
“季延！”白幽立刻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还按着弓，“撑住，别松手。”
阿澈也抬头，脸色发白，但把木牌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喊：“季延哥，你还好吗？”
季延喘了几口气，终于挤出几个字：“不是意外……病毒……是人放的。”
“谁？”白幽问。
他摇头，眼神发空：“有个戴十字徽章的研究员……他说……为了进化，要牺牲一部分人……”他顿了顿，“养父临死前让我别把‘方舟’交给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白幽盯着他，眼神慢慢变沉。
她想起孤儿院那次。院长私吞救济粮，她一箭射穿他的手。那天，院长在地上惨叫，嘴里喊的是什么？
“我是为大多数人好！你们不懂！”
当时她觉得他在狡辩。现在想想，那语气、那眼神，和季延说的那个研究员，很像。
护盾外的沙暴还在刮，可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直接停了。漫天黄沙悬在半空，一粒不动。连护盾上的波纹都静止了，像结冰的水面。
三人同时抬头。
外面的变异体原本绕着护盾转，动作僵硬但不停。现在它们全站住了，头微低，手垂下，像被同一根线控制的木偶。
安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所有变异体同时张嘴。
声音不是从一个地方来，是从四面八方，像风在说话，又像地底传来。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却像审判一样沉重：
“你们都是旧文明的罪人。”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说完，声音没了。
变异体还是站着，不再动，也不靠近。它们像是完成了任务，现在只是等着，等回应，或者等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