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没起。
沙子停在空中,一动不动。那些变异体围成一圈,低着头,手垂着,很安静。护盾还在,季延靠着那层光慢慢站起来。
他左手按着腕表,手指冰凉,血从掌心流下来,在表盘边积了一圈暗红。刚才看到的画面——城市塌了、实验室炸了、养父死了——全压在他心里,让他喘不过气。但现在,他不想躲了。
“你们说我们是罪人?”他开口,声音哑,但没抖,“就因为我们活着?就因为我们想修净水机,想让孩子喝上干净水?”
没人回答。风不动,沙不落,天也灰黄一片。
季延抬头看着那群黑影,眼睛发红,瞳孔越来越深。他把左手狠狠按进表盘,血渗进去的瞬间,表壳轻轻震了一下。
“你们要的进化,”他大声喊,“是拿活人当肥料换来的假进化!是把普通人变成怪物,然后站在废墟上说‘这是为了未来’的鬼话!”
话刚说完,整个空间晃了一下。
空中的沙子动了动,护盾边缘泛起波纹。腕表屏幕闪出一行字:【外部意志干扰中……反向信号捕捉启动】。季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不能闭嘴。
“我师父教我修发电机时,没让我杀人换零件。”他继续喊,嗓子开始破,“我修第一台水泵那天,有个孩子抱着空瓶子跑来,喝水后笑了。他就该活着,不该被你们抓去试药,变成地里爬的东西!”
他说得越来越狠,手指抠进表壳缝里,血流得更快。表盘蓝光一闪一闪,突然“滴”了一声,整块表变得滚烫,像烧红的铁贴在手腕上。
白幽站在他右边,一直没动。她的手还在弓上,那把血红色的弓微微震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听到季延的话,肩膀紧绷的肌肉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箭囊。
原本是空的,可现在不知什么时候,里面插满了银头箭。每支箭尾都刻着一个“净”字,箭羽带着淡淡的蓝光。
她没问,也没看季延。只是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弓拉满,箭头朝天。她眯眼瞄准头顶沙暴中的裂口。
松手。
箭飞出去的瞬间,其他箭自动离囊,一支接一支升空,在高处排成倒锥形。下一秒,所有箭同时炸开,光芒连成一张网,从上往下撕开沙幕。
沙子像布被扯开,哗啦一声裂开。灰白色的光洒下来,照在地上。风暴没了,不是慢慢停,是直接消失。空中的沙子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打在地上像下雨。
阿澈蹲在左边,一直抱着木牌。他听见季延喊“我们不是罪人”,心里一热。他抬头看看两人,又低头看胸前的星形木牌。
裂缝还在流血,但金光没有灭。反而随着他的呼吸,一亮一暗,像心跳。
他把手完全盖上去,轻声说:“我们不是罪人。”
话音落下,木牌突然发烫。裂缝涌出金色波纹,一圈圈扩散,贴着地面蔓延,扫过每一个倒下的变异体。
那些黑影开始抽动。绿色脉络从皮肤褪去,眼睛里的绿光慢慢消失,恢复成他们死前的样子。有人穿工装,有人裹破布,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只剩骨架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