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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只有煮水壶的咕嘟声。
“你跟我说这些，想证明什么？”柯景阳盯着他，“证明你们三个是一丘之貉？证明王叔没资格当圣人？”
“我想证明的是……”周永昌生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液晶屏幕。
“历史是个婊子，谁有权谁就能打扮她。”周永昌生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王守仁的笔记里，把自己写成一受害者，把我写成叛徒。但真相是，我们三个，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只是有人选择记住自己的好，忘掉别人的好；有人选择记住别人的坏，忘掉自己的坏。”
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的是一张手绘的K线图，1994年，新月城第一只股票“新月实业”的走势。
“今晚，让你看看三十年前的K线图。”周永昌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上面每一根线，都不是数字，是人命。”
他点击屏幕，K线图放大。
柯景阳看到，在某个暴跌的日子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李工跳楼，留下一份遗书：钱没了，没脸去见老婆和孩子。”
另一个位置写着：“张姨喝了药，三十万养老金没了。”
再一处：“小刘失踪了，欠债八十多万。”
整张图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标注。
“这是陈国华画的。”周永昌生说，声音有点哑，“每次有客户因为我们的建议亏了大钱，做出极端行为，他就在图上标出来。他说要记住，这是血债。”
柯景阳看着那些字，说不出话来。
“王守仁后来把这张图烧了。”周永昌生继续说，“他说看着很难受。我说难受就别做这行。我们大吵了一架。他说：‘永昌，你变了。’我说：‘师兄，是你一直没变，但世界已经变了。’”
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的光。
“现在你知道了。”周永昌生走回茶台，重新坐下，“你崇拜的那个王守仁，手上也有人命。你恨的我，也救过王守仁父亲的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灰色的。就像这普洱……”
他又倒了两杯茶：“放三十年，是好茶还是坏茶，得看你怎么存，怎么去看，怎么个喝法。”
柯景阳终于端起茶杯，但没喝。他盯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游戏该升级了。”周永昌生笑了，“小孩打架才分对错，大人打仗只看输赢。你、我、陈薇、周明轩、柯文阳……咱们这群人，斗来斗去，都是窝里斗。但真正的大鱼，一直在岸上看热闹呢。”
“你是说境外资金？”
“境外？”周永昌生摇了摇头，“那只是手套。真正的手，一直在国内。”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柯景阳。
是一份股权穿透图，从周家的公司开始，层层追溯，最后指向一个柯景阳没想到的名字。
“看懂了吗？”周永昌生问。
柯景阳的手在抖。
“所以我才说，王守仁太天真了。”周永昌生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以为扳倒了我，市场就干净了。但他不知道，我只是台前的木偶。线，一直握在别人手里。”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现在选择权给你。”周永昌生睁开眼，“是继续当王守仁的棋子，替他完成‘遗志’？还是坐下来，跟我下一盘真正的棋？”
柯景阳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选第三条路。”
“哦？”
“不当下棋的人，也不当棋子。”柯景阳走向门口，回头看了周永昌生一眼，“我要掀翻棋盘。”
他拉开门，地下室走廊的风涌进来，吹乱了茶台上的纸张。
周永昌生坐在光影里，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悲哀，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愧是王守仁选的人。”他低声说，“那咱们就看看，棋盘掀了之后，底下藏着什么吧。”
柯景阳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茶室里，周永昌生独自坐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三人合影，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王守仁的脸。
“师兄，”他对着照片说，“你的徒弟，比你有种。”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没说话。
“鱼咬钩了。”周永昌生说，“下一步，按计划来。”
他挂掉电话，把照片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周永昌生坐在櫈了上，像在回忆着什么……
窗外，雨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