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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秋天,新月城还没这么多高楼。
金融街现在的位置,那时候是一片老城区,青石板路,一排梧桐树,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摊子位,五分钱一个,加鸡蛋一毛。
新月城第一个证券营业部,就开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了个木头牌子,红漆写着“新月证券营业部”,字迹有点歪,像是临时找人写的。
王守仁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凉了的烧饼。他二十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这是他从国企辞职时唯一带走的东西。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会计证、高中毕业证,还有十七块八毛钱。
“喂,你也是来看股票的?”
旁边蹲过来一个人,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得发亮。是周永昌生。
王守仁瞥了他一眼:“不是看,是在等。”
“等啥?”
“等开门。”王守仁咬了一口烧饼,“我昨天就来过,里面的人说今天有内部培训,对外开放。”
周永昌生眼睛亮了:“你也是想学这个?我听说上海那边,有人炒股赚了好几万!”
“几万?”第三个人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像竹竿一样,背着个破书包。是陈国华。
“我算过。”陈国华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如果按深市那边的发展速度,新月城未来五年的证券交易规模可能达到……”
“停停停。”周永昌生摆摆手,“说人话。”
陈国华愣了愣:“就是……能赚很多钱。”
三个人蹲成一排,看着营业部紧闭的木门。早晨的阳光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王守仁。”王守仁先开口,“以前是纺织厂的会计。”
“周永昌生。”穿西装的伸手,“财经学校毕业的,分到物资局,干了三个月就跑了。没意思。”
“陈国华。”眼镜青年小声说,“去年高考数学满分,但是……没去上学。”
王守仁看着他:“为啥不去?”
“家里没钱。”陈国华低着头,“我爸病了,我妈摆摊卖菜。我得赚钱。”
周永昌生拍拍他的肩膀:“巧了,咱们都是穷光蛋一个。”
营业部的门开了。
三个人几乎是跳起来的。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看了一眼他们:“干啥的?”
“学习。”王守仁说,“我们想了解证券交易。”
男人笑了,笑声里有点轻蔑:“就你们?知道股票是啥不?知道怎么买不?有介绍信不?”
三个人都没说话。
“没介绍信不让进。”男人摆摆手,“这是给单位搞的培训,不是给社会闲散人员的。”
门又关上了。
周永昌生一脚踢在台阶上:“我操!”
陈国华默默收起小本子。
王守仁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突然说:“他不让进,咱们就自己干。”
“自己干?”周永昌生扭头,“咋干?咱们仨加起来能凑出一百块钱不?”
“能。”王守仁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我存了两年,八十七块三毛。”
周永昌生瞪眼:“你疯了?全部家当?”
“反正工作也没了。”王守仁说,“要么干一票大的,要么回家种地。”
陈国华犹豫着,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我……我有四十三块六。这是我妈给我去学校报到的路费,我没去。”
周永昌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咬牙,把西装外套脱了,从内衬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五十六块八。我本来想买件新西装的。”
三个人把钱摊在台阶上,一共一百八十七块七毛。
“不够,远远不够。”周永昌生叹了一口气,“租个店面都不够。”
王守仁想了想:“店面不一定非要租。我有个想法……”
半小时后,三个人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陈国华的母亲,陈姨,正在摊位上整理青菜。看见儿子带着两个陌生人过来,愣住了。
“妈,”陈国华小声说,“他们是我朋友,想……想借咱们家院子用用。”
陈姨擦擦手,打量王守仁和周永昌生:“干啥用?”
王守仁深深鞠躬:“阿姨,我们想创业。没钱租店面,想借您家院子一角,摆张桌子就行。我们付租金,一个月……十块钱。”
“十块?”陈姨笑了,“你们这几个孩子,能有啥正经生意?”
“证券咨询。”周永昌生挺直腰板,“就是帮人了解股票投资。”
陈姨的笑容收了:“股票?那不是赌博吗?不行不行,我们家虽然穷,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不是赌博。”王守仁赶紧说,“是正经的金融业务。国家允许的,深市沪市都在搞。”
陈国华拽拽母亲的袖子:“妈,他们都是好人。王大哥以前是国企的会计,周大哥是财经学校毕业的。我们……我们想试试。”
陈姨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又看看王守仁诚恳的脸,叹了口气。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棚子,以前放杂物的。”她说,“你们收拾收拾能用。租金不要了,但有一条……”
三个人屏住呼吸。
“不许骗人。”陈姨盯着他们,“赚钱要赚良心钱。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坑蒙拐骗,我拿扫帚把你们打出去。”
“一定!”王守仁用力点头。
就这样,“三友投资咨询社”在菜市场旁边的棚子里开张了。
棚子不大,十平米不到,摆了一张旧课桌、三把椅子,还是陈国华从学校废品堆里捡来的。王守仁用毛笔在硬纸板上写了一个招牌,挂在棚子门口。
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来了个买菜的大妈,问:“你们这儿卖啥?”
周永昌生热情地介绍:“我们不卖东西,我们只提供投资咨询服务。”
大妈:“啥叫投资咨询?”
王守仁解释:“就是帮您分析,钱放哪里能增值。”
大妈摆摆手:“钱放枕头底下最安全。”走了。
第三天,来了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开口就问:“有没有内幕消息?”
周永昌生眼睛一亮:“您想要什么样的?”
王守仁拦住他,对男人说:“我们没有内幕消息,只有公开信息和分析。”
男人嗤笑一声:“没有内幕消息,你们开什么店?”也走了。
天黑时,三个人围坐在课桌前,点着煤油灯。
“这样不行。”周永昌生挠着头,“咱们得主动出击。”
陈国华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分析了最近三个月的《经济日报》,发现一个规律。”
“别规律了。”周永昌生打断他,“先想想明天吃什么。我兜里还剩三毛钱。”
王守仁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我想明白了。咱们不能等着别人来找,得创造需求。”
“怎么创造?”
“讲课。”王守仁说,“免费的,就在菜市场门口讲。讲什么是股票,怎么买,有什么风险。”
周永昌生瞪眼:“免费?咱们喝西北风啊?”
“先让人知道我们,信任我们。”王守仁说,“有了信任,才有生意。”
陈国华点头:“我同意。我可以做教具。”
第二天上午,菜市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