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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华用木板做了个大牌子,上面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股票走势图。王守仁站在牌子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今天咱们聊一聊,什么是股票。”
买菜的大爷大妈们围过来,像看耍猴的。
王守仁讲得很认真,从股票是什么,讲到公司为什么要上市,再讲到普通人怎么参与。他尽量用大白话,举的例子都是菜市场里的,比如张大爷的豆腐摊如果想扩大,就可以“上市”让街坊们投资。
周永昌生在旁边分发手写的宣传单,每发一张都说:“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咨询社了解,免费咨询!”
陈国华则用粉笔在地上画图,演示资金怎么流动。
讲了三天,终于有人找上门了。
是个退休教师,姓李,戴着老花镜,拿着王守仁发的宣传单。
“你们说的那个股票,”李老师说,“真能赚钱?”
“有赚有赔。”王守仁实话实说,“就像种地,年景好就丰收,年景不好就欠收。”
李老师笑了:“你这孩子实在。我有点退休金,存银行利息太低,想试试。你们能帮我看看吗?”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成了。
王守仁花了两天时间,给李老师做了详细的投资计划:多少钱买国债(保本),多少钱买第一批试点企业的股票(风险较高但潜力大),还留了一部分现金备用。
收费?五块钱。
李老师掏出五块钱时,周永昌生眼睛都直了,这是他半个月的饭钱。
“谢谢信任。”王守仁双手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
送走李老师,三个人对着那张五块钱的纸币,看了很久。
“咱们……”周永昌生咽了口唾沫,“赚到钱了?”
“赚到了。”王守仁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铁皮盒里,“这只是开始。”
渐渐地,来的人多了。有想给孩子攒学费的工人,有想改善生活的退休职工,也有纯粹好奇的年轻人。王守仁坚持一个原则:不承诺收益,如实告知风险,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做方案。
收费从五块涨到十块,后来到二十块。
两个月后,铁皮盒里有了五百多块钱。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棚子里数钱。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咱们换个大点的地方吧。”周永昌生说,“这儿太破了。”
王守仁摇头:“钱要省着用。我算过了,再攒三个月,咱们可以租个正经的门面。”
陈国华突然说:“我做了个东西。”
他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大大的图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箭头,标注着各种数字。
“这是啥?”周永昌生凑过去看。
“资金流向图。”陈国华眼睛发亮,“我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客户的资金去向都标出来了。你看,这里流进股市,这里流进债市,这里流出到消费领域……有了这个图,咱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到资金在怎么流动。”
王守仁仔细看着图纸,越看越激动:“国华,你这个……太厉害了!”
“就是太复杂。”周永昌生挠了挠头,“客户看不懂。”
“所以我们要简化。”王守仁说,“做成能让普通人看懂的版本。”
三个人讨论到深夜,煤油灯添了三次油。
最后,周永昌生突然说:“咱们结拜吧。”
王守仁和陈国华都愣了。
“你看啊,”周永昌生掰着手指,“咱们仨,没血缘,但比亲兄弟还亲。一起挨饿,一起创业,以后还要一起发财。不结拜说不过去。”
王守仁笑了:“怎么结拜?”
“简单。”周永昌生从书包里掏出半瓶白酒,不知道啥时候藏的,“没香炉就用这个,没黄纸就用这个……”
他撕了三张作业纸。
深夜的菜市场空无一人,只有虫鸣声。
三个人跪在棚子前的空地上,面前摆着那半瓶白酒。
王守仁先开口:“我,王守仁,二十四岁。”
周永昌生:“我,周永昌生,二十三岁。”
陈国华小声:“我,陈国华,二十二岁。”
“今天,我们三人结为异性兄弟。”王守仁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永昌补充:“不做假账,不骗散户,共同富裕。”
陈国华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如果以后谁变了,另外两个要把他拉回来。”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刀,周永昌生从棚子里找了一根钉子,在王守仁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进酒瓶里。然后是自己的,最后是陈国华的。
血在白酒里化开,变成淡淡的粉色。
“来。”周永昌生倒出三杯。
三个人举杯。
“干了!”
白酒辣得王守仁直咳嗽,陈国华满脸通红,周永昌生眼睛都呛出泪了。
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以后,”王守仁抹抹嘴,“我就是大哥,永昌生是二哥,国华是三弟。”
“大哥!”周永昌生和陈国华齐声喊。
王守仁眼圈有点红,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时间跳到1989年春节。
“三友咨询社”已经搬到了一个小门面里,十五平米,有了一张像样的办公桌,还有了电话机。虽然是隔壁小卖部的分机,每次接电话都要跑过去喊人。
除夕夜,三个人没有回家。
王守仁父亲还在医院,他省下车费想多寄点钱回去。周永昌生老家在乡下,路远没钱回。陈国华要陪母亲守摊,春节菜价好,得多卖点。
他们在店里包饺子。面和馅都是陈姨送来的。
“今年赚了多少?”周永昌生一边擀皮一边问。
王守仁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刨去房租、吃饭、交通,净利润是三万两千四百七十六块八毛三。”
擀面杖掉地上了。
“多……多少?”周永昌生的声音都变了。
“三万二。”王守仁重复着,“主要是十二月份那几单,客户投资赚了钱,给了咱们额外的分成。”
陈国华正在数饺子,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周永昌生突然哭了。
“我爸妈,”他抹着眼睛,“一辈子没见过一万块钱。我半年就赚了三万……”
王守仁拍拍他肩膀:“这才刚开始。”
饺子煮好了,三个人围着办公桌吃。没有电视,陈国华用收音机调到春节联欢晚会的频道,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但能听见笑声和歌声。
窗外开始放烟花。
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
三个人端着饺子碗,站在窗前看。
“明年,”王守仁说,“咱们要把公司做大。正规化,雇人,做真正的金融服务。”
“我要给我妈买个大房子。”陈国华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