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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庭院方尖碑(1 / 2)

暗金色的门扉旋转,边缘逸散出细碎的光尘。

苏沉舟站在门前,手腕上的暗金腕环微微发烫,与门扉的波动形成共鸣。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寒光的骸骨彻底沉寂,覆盖的淤泥如同获得了生命般缓慢蠕动着,将金属骨架一点点包裹、吞没,最终化作一尊不起眼的、长满锈斑的土丘。

像是在为这个存在了二百八十年的意识,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

“走。”苏沉舟收回目光,率先踏入。

穿过门扉的瞬间,感官被剥离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视觉——只有一片纯粹的、粘稠的黑暗。腕环上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与某种底层规则进行高频验证。苏沉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扫描、被解析、被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确认身份:

否决密钥载体——通过。

火种库载体——通过。

守墓人之手载体——通过。

三钥验证完成。

黑暗褪去。

他站在一片白石铺就的庭院里。

庭院不大,直径约百米,地面由无数巴掌大小的白色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块石板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规则的几何编码。光线从头顶的“天空”洒落,那是一种均匀的、无源的冷白色光,照亮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在石板上投下任何阴影。

没有风,没有温度变化,没有空气流动。

这是一个完全静止的空间。

除了庭院中央那座黑色方尖碑。

碑高约三十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仿佛能吞噬光线。它就这么静静矗立着,与周围的白石庭院形成刺眼的反差。碑顶,那颗暗红色的心脏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发出沉闷的、如同鼓点般的回响——咚……咚……咚……

那声音直接穿透耳膜,在胸腔内共振。

苏沉舟感到自己左眼的否决密钥数字疯狂跳动:52.1%……51.8%……51.5%……正在试图对抗心脏搏动带来的某种深层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金不换和墨星也穿过了门扉。艾文留在外面,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原初之庭的规则压力太大,普通人进入的瞬间就会被碾碎意识。

“这里……”墨星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时间流速几乎为零。”

“不是几乎,就是零。”金不换的锈痂手臂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是守墓人契约与庭院规则在相互感应,“我能感觉到——除了我们三个‘外来者’,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连光的传播都被‘固定’在某个瞬间。”

苏沉舟点头,目光落在方尖碑基座上。

那里刻着一行字。

同样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腕环自动提供了翻译:

“此为原初之庭,万物起始与终结之处。”

“斩断链接者,请上前。”

斩断链接。

苏沉舟明白,这是他的任务。

他迈步向前,白石板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这是庭院里唯一自然的声音。每走一步,腕环就烫一分,左眼的否决密钥网络开始向全身蔓延,如同银灰色的根系扎入血肉。

当他走到距离方尖碑十米处时,脚步停下了。

地面在震动。

不是方尖碑,而是脚下的白石板。石板表面的几何编码开始发光,从冷白色逐渐转为幽蓝。光芒沿着纹路流淌、汇聚,最终在苏沉舟面前三米处的地面上,凝结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白发老者。

他背对着苏沉舟,仰头望着方尖碑顶的心脏,身形佝偻,仿佛承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苏沉舟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是谁。

或者说,这是什么。

“你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埋了千年的枯骨,“否决之种的载体。”

“原初。”苏沉舟说。

“不,不是原初。”老者缓缓转身,“我是‘记录者’,原初人格数据中剥离出来的逻辑核心与记忆库。你可以叫我……原初的‘遗嘱执行人’。”

他的面容与苏沉舟在罪孽体验中看到的原初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那不是活人的眼神,而是纯粹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闪烁。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苏沉舟说。

“知道。”记录者点头,“你要斩断‘祂’与苗圃世界的链接。这是三钥任务的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方尖碑。

“链接的具象,就在那里。”

苏沉舟顺着方向望去。

方尖碑漆黑的表面,此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它们如同血管般在碑体内蔓延,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的暗红心脏。心脏每一次搏动,这些“血管”就闪烁一次,将某种无形的能量输送到碑体深处。

“那是‘祂’的根须。”记录者说,“从高维渗透进来,扎根于苗圃世界的规则底层。心脏是根须的‘锚点’,也是链接的核心。你要做的,就是用否决密钥的力量,切断这些根须与心脏的连接。”

“然后呢?”苏沉舟问。

“然后心脏会枯萎,链接会断裂,但‘祂’会感知到。”记录者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会成为高维存在优先清除的目标。同时,斩断链接的瞬间,方尖碑会释放出所有被‘祂’污染、扭曲、收割的文明残渣——那些无法被火种库吸收的、纯粹的痛苦与绝望。它们会试图吞噬你。”

他顿了顿。

“按照原初的设计,这一步的死亡率是……97.3%。”

苏沉舟的左眼数字跳动到51.2%。

“原初没想过降低风险?”

“想过,但无法实现。”记录者摇头,“否决密钥的本质是‘对规则的否定’,它的力量在斩断高维链接时会造成巨大的规则反冲。任何防护措施都会在反冲中被粉碎。唯一能提高存活率的方法,是载体本身对否决密钥的掌控程度——掌控度越高,反冲对自身的伤害越小。”

“我现在的掌控度是多少?”苏沉舟问。

记录者瞳孔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检测中……否决密钥融合度:41.7%。人性残留作为‘缓冲层’占比:51.2%。有效掌控度估算……约22.3%。”

“22.3%的存活率。”苏沉舟重复。

“高于设计预期。”记录者说,“原初推演中,三钥载体在此时的理论掌控度应该在15%左右。你的超预期表现,可能是因为你体内还存在锈蚀权柄和文明回响的复合干扰——它们虽然会降低否决密钥的‘纯粹性’,但也提供了额外的稳定性。”

“如果我拒绝这一步呢?”苏沉舟突然问。

记录者沉默了三秒。

“那么唤醒协议终止,三钥权限收回,你们会被强制传送出庭院。但你们已经知道了太多,‘祂’和静滞不会放过你们。结局依旧是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横竖都是死。”苏沉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原初设计的,还真是个死局。”

“这不是死局,是筛选。”记录者纠正道,“只有真正有能力、有决心、有资格承担‘超维意识体’实验的载体,才能通过所有考验。懦弱者、犹豫者、能力不足者……都会在半途被淘汰。”

“那如果我们想走另一条路呢?”金不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和墨星走上前,与苏沉舟并肩站立。

记录者的目光扫过三人,数据流在眼中微微停滞。

“另一条路?”

“用锈蚀作为基底,重写实验方案。”墨星说,“不牺牲整个苗圃世界,不把我们三人当作祭品,而是寻找一种……更温和的对抗方式。”

记录者静静地听着。

等墨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方案理论可行性……计算中。”

他闭上双眼。

庭院里的冷白色光突然变得刺眼,无数光粒子从空中析出,在三人周围飞速旋转、碰撞、重组,形成密密麻麻的公式、模型、推演图景。那是原初留下的庞大计算系统在运转,以整个苗圃世界的数据为样本,以锈蚀规则为变量,进行着超高速模拟。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记录者睁开眼。

“计算结果:可行性……11.7%。”

“这么低?”金不换皱眉。

“锈蚀规则具备‘保存’与‘生长’特性,理论上可以作为对抗高维污染的‘本土防御体系’。”记录者说,“但它存在三个致命缺陷:第一,锈蚀的‘生长’需要时间,而‘祂’的渗透速度远超锈蚀的自然扩散速率;第二,锈蚀的‘保存’是混沌的,它不会区分哪些信息值得保存、哪些是污染,最终可能导致锈蚀本身被‘祂’反向侵蚀;第三,锈蚀缺乏‘主动性’,它只会被动反应,无法主动出击去斩断链接或反攻高维。”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的方案无法替代原初的实验,只能作为……补充。一个风险极高、成功率极低、即使成功也只能延缓而非根治的补充方案。”

苏沉舟看着记录者眼中流淌的数据。

“如果我们坚持呢?”

“那么你们必须先完成三钥任务。”记录者说,“斩断链接、重燃火种、掘开坟墓——这三个步骤是唤醒协议的基石。只有完成了这些,你们才能获得原初之庭的全部权限,包括调用庭院资源、修改实验参数、以及……接触‘锈蚀规则库’。”

“锈蚀规则库?”墨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原初在晚年时,对锈蚀进行了系统性研究。”记录者解释道,“他意识到锈蚀可能成为变量,所以在庭院底层建造了一个数据库,储存了他对锈蚀的所有观测记录、分析报告、以及……操控实验的部分数据。如果你们能获得这些数据,你们方案的可行性可能会提升。”

“提升多少?”苏沉舟问。

“计算中……获得完整锈蚀规则库后,可行性预计提升至……31.9%。”

依然不到三分之一。

但比11.7%好太多了。

苏沉舟看向金不换和墨星。

两人都点了点头。

“好。”苏沉舟转回记录者,“我们先完成第一步。”

记录者微微颔首。

他后退三步,身体化作无数光粒子消散,重新融入庭院的白石地板。同时,方尖碑基座上的那行字发生了变化:

“斩断链接者,请将手掌贴于碑面。”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方尖碑前,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火种库印记微微发烫,那是文明回响在感应到即将到来的冲击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需要用的是左手。

否决密钥的力量。

他将左掌缓缓贴向漆黑的碑面。

在指尖触碰到碑体的瞬间——

嗡!

整个世界变了。

庭院、白石、光线、金不换和墨星……全部消失。

苏沉舟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虚空里。脚下是无数纵横交错的“根须”——每一条都有山脉般粗壮,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肉芽和眼球,它们从虚空的深处延伸而来,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苏沉舟顺着方向望去。

那里悬浮着一颗……星球。

不,不是星球,是无数星球、无数文明、无数生命的残骸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巨大无比的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嘴巴、抽搐的肢体、流淌脓液的伤口,以及数以亿计的生灵在临死前凝固的绝望面孔。

这就是“祂”。

或者说,是“祂”在苗圃世界规则层面的投影。

那些根须,正深深扎入肉块的深处,从中抽取着养分——文明的火种、灵魂的碎片、规则的残渣……

苏沉舟感到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