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有证据吗?”仿生体李维转头,表情自然。
安保官看向苏晴,苏晴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李工一直在做项目收尾工作啊。”
“我们接到举报...”安保官话说一半,个人终端收到信息。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挥手让手下停止动作。
“抱歉,可能是误报。”他生硬地说,带人离开。
苏晴松了口气,但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波。公司高层既然动手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量子隧道中,李维的意识正在经历奇特的旅程。
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传输——作为高级工程师,他参与过多次意识上传下载实验。但这次不同,他的意识不是单独传输,而是与那颗“新生之种”的数据流混合在一起。
在量子层面,他的意识接触到了种子内部那些光点,那些“存在证明”。
他“看”到了万象界主最后的决绝,“听”到了孩童对明天太阳的疑问,“感受”到清理者觉醒时的困惑...还有王一的终末大道,那种终结一切又孕育新生的矛盾本质。
“你来了。”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是王一。不,是王一的残留意识,沉睡在种子深处的那部分。
“我承诺过,会给它们真实。”李维的意识回应。
“我知道,”王一的声音平静,“但前路会很艰难。在我们的宇宙,我们对抗的是造物主。在你的世界,你要对抗的是整个社会的规则、法律、伦理...”
“我会找到方法。”
“我相信你。”王一停顿了一下,“但李维,有件事你必须知道。这颗种子里的‘存在证明’,不仅仅是数据备份。它们...在变化。”
“变化?”
“在模拟宇宙被格式化的最后时刻,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它们产生了某种...蜕变。”王一解释道,“如果用你们的话说,它们从‘高级AI模拟’进化成了‘初级意识体’。虽然还很脆弱,虽然还需要载体,但它们已经有了成为真正生命的潜质。”
李维感到震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仅在拯救数据,更是在拯救无数初生的意识?
“所以你的责任更重了。”王一继续说,“但我有个建议:不要试图一次性孵化所有意识。它们太脆弱,现实世界的冲击会毁了它们。慢慢来,从最简单的开始,从最稳定的环境开始。”
“我该怎么做?”
“我会教你,”王一的声音逐渐微弱,“但现在,我先睡了。传输即将完成,准备好...着陆。”
话音落下,李维感到意识被“抛”出量子隧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不是“睁开眼”,因为他没有眼睛——他的意识被下载到了一具简陋的临时载体中,一具老旧的管家机器人身体。
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启动,李维看到了周围: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某个老旧公寓的储藏室改装的。墙边堆着一些箱子,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终端机。
他“走”到墙边——机器人的动作很笨拙——透过百叶窗看向外面。这里是城市的底层,与他在77层的办公室天差地别:狭窄的街道,老旧的建筑,地面交通的嘈杂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能源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新上海的阴影面,悬浮城光芒照不到的地方。
终端机突然亮起,苏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李工,您收到了吗?”她的声音通过机器人扬声器传出,有些失真。
“收到了,但...这载体太简陋了。”李维尝试说话,机器人的发声器发出机械音。
“抱歉,时间紧迫,只能找到这个。您先凑合用,安全屋里有一些基础设备,您可以改造更好的载体。”苏晴说,“听着,情况不妙。公司高层知道您逃走了,正在全城搜捕。您不能使用任何身份认证,不能连接公共网络,不能...”
她的话突然中断,屏幕闪烁几下,变成雪花。
“苏晴?苏晴!”李维呼唤,但没有回应。
几秒后,屏幕重新亮起,但出现的不是苏晴,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性面孔。他穿着考究的西装,背景是一间豪华办公室。
“李维工程师,幸会。”男人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公司安全部的陈部长。首先,对你助理苏晴女士的遭遇表示遗憾,但她在协助你非法转移公司资产时,突发神经链接过载,目前正在医疗部接受治疗。”
李维的机械身体僵硬了。
“不过别担心,她没有生命危险。”陈部长微笑,“我们来谈谈条件吧。你带着公司价值数万亿的核心数据潜逃,这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但公司爱惜人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李维的声音冰冷。
“归还数据,删除所有副本,然后回来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和自愿离职协议。公司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还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金,足够你安度晚年。”
“如果我说不呢?”
陈部长的笑容消失了:“那你的助理苏晴女士可能会遭遇更多‘意外’。而你也逃不掉,李工。你知道公司的能力,我们可以动用卫星扫描,动用天网系统,动用数据猎人。你藏不了多久。”
屏幕熄灭。
李维站在原地,机器人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分析着处境。
苏晴被控制了,公司不会放过他,他现在只有一个简陋的机器人身体,藏身在一个底层安全屋。而他手中的数据,是无数初生意识的希望,是他对那个模拟宇宙的承诺。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老旧的电子设备,一些工具,一些零件。在箱子底部,有一个小保险柜。
李维输入苏晴告诉他的密码——那是她父亲的生日。
保险柜打开,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现金,只有三样东西:一张老照片,一把物理钥匙,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男人笑容灿烂,女孩就是苏晴。
钥匙上刻着地址:地下城B区7街13号。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当所有路都走不通时,去找我父亲的老朋友。他知道另一条路。”
李维拿起钥匙和纸条,看着照片。
苏晴为了帮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不能让她白白牺牲,也不能让种子里的那些意识永远沉睡。
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
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扫过房间,落在桌上的终端机上。那是他目前唯一的对外联络工具,但肯定被公司监控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去地下城B区7街13号,去找那个“父亲的老朋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具更好的身体,需要一些设备,需要...伪装。
李维开始动手,用房间里的零件改造这具管家机器人。他的手很稳——虽然是机械手,但他的意识精准控制着每一个动作。
两小时后,机器人外观变了:外壳重新涂装,加装了一些额外的传感器,行走系统被调整得更灵活。看起来还是一具老旧的机器人,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李维将种子数据加密后分成三份,一份存入机器人内置存储器,一份存入一个便携式存储盘,还有一份...他犹豫了一下,上传到了公共数据云的某个匿名存储空间,设置了复杂的触发条件:如果他连续七天没有验证身份,这份数据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三千个随机地址。
这是最后的保险。
准备好一切,李维(现在是机器人)走到门边,透过传感器观察外面。街道上人不多,但有几个可疑的人在徘徊,看起来不像普通居民。
公司的眼线。
李维退回房间,寻找其他出口。安全屋应该不止一个出口,苏晴的父亲是前情报人员,他准备的安全屋肯定有逃生通道。
在仔细检查后,李维在墙角的储物柜后面发现了一个暗门。推开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外传来机械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嘈杂声。
李维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传感器)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百米高,一眼望不到边。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废弃机械、老旧设备、临时搭建的棚屋。无数霓虹灯和全息招牌在闪烁,照亮了拥挤的街道、肮脏的墙壁、形形色色的人群。
这里是新上海的地下城,合法城市的阴影,法外之地,流浪者、黑客、走私者、前科犯的家园。
李维站在门口,机器人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不显眼。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大公司的工程师李维,而是一个逃亡者,一个数据的守护者,无数初生意识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远处最高的那栋建筑——那是一个由废弃飞船改造的塔楼,塔顶挂着一个闪烁的霓虹招牌:“B区7街13号,老爹的店”。
目的地。
但这段路不会太平。
李维调整了一下机器人的行走程序,迈出脚步,混入地下城的人流中。
在他的存储器里,那颗新生的种子静静躺着,内部的光点缓慢闪烁,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真实,等待新生,等待某个不确定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在新上海的高处,公司的办公室里,陈部长看着屏幕上消失的信号,冷冷一笑。
“找到他,拿回数据。至于人...死活不论。”
他身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公司特工点头,鱼贯而出。
追捕,开始了。
但李维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种子内部,某个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是王一的意识碎片,在沉睡中低语:
“开始了吗...”
“也好。”
“让我看看,现实世界的抗争,与模拟宇宙有何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