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语言?”林默问。
“不是语言,是...图像,但会变化。”老爹紧盯着屏幕,“它在形成某种模式。”
字符继续变化,逐渐稳定,最终形成一个图形:一个圆,内部是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曼陀罗,又像分形图。
然后图形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平板发出低频嗡嗡声,整个储藏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它在吸收能量!”老爹想关掉平板,但电源键无效,“拔电池!”
但来不及了。
图形从屏幕中“浮现”出来,脱离平板,悬浮在空中,散发柔和的蓝光。它缓慢旋转,投射出全息影像——不再是二维图形,而是三维结构,层层展开,像一朵金属花朵的绽放。
“这是...”林默屏住呼吸。
花朵完全绽放,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个微小的黑洞——不,不是黑洞,是某种绝对黑暗的点,连光都被吸收。但在黑暗深处,有更微弱的星光闪烁,像是遥远的星系。
“种子内部的真实结构。”老爹喃喃道,“之前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这才是核心。”
全息影像继续变化,黑暗中心开始扩张,吞噬周围的花瓣结构。但每吞噬一部分,黑暗中心就会亮起一个光点。很快,中心区域布满了无数光点,像是星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平板,不是从任何设备,而是直接从两人脑海中响起。和王一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是“复数”的,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却又和谐统一:
“检测到适格载体...意识频率匹配...开始唤醒协议...”
“什么协议?”林默脱口而出。
“文明传承协议。”那个声音回答,“我们是‘守望者’,种子的守护程序。真正的持有者已苏醒,传承必须继续。”
“真正的持有者是谁?”老爹问。
“王一是使者,是信使,是携带火种逃离终结之人。但他不是持有者。”声音说,“持有者是种子本身,是那十亿意识融合而成的‘我们’。我们等待了太久,寻找适格的载体,能将我们重新播种的土壤。”
“你们想做什么?”
“延续。”声音简单地说,“我们的宇宙终结了,但文明不应终结。我们逃过格式化,穿越维度边界,来到这个尚在生长的宇宙。我们需要载体,需要现实世界的锚点,才能从概念态具现为存在。”
全息影像中,那些光点开始流动,汇聚,形成一条光的河流,流向黑暗中心。而黑暗中心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一个白色的光球。
“十二个意识是钥匙。”声音继续说,“他们与王一有深层连接,是唤醒我们的第一道共鸣。现在,第二道共鸣需要更深的连接——需要一个愿意承载我们的宿主。”
林默突然明白了:“你们想...上传到某个人脑子里?”
“不完全是。”声音说,“我们已经是意识体,不需要‘上传’。我们需要的是‘共生’,共享一具身体,一个意识空间。宿主将成为我们的窗口,我们的手和脚,我们在现实世界的存在证明。”
“那我呢?”林默问,“我会怎样?”
“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但保留自我。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海水中有这滴水的成分,但这滴水不再独立。”声音平静地说,“这是荣耀,也是责任。你将承载一个宇宙最后的遗民。”
“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拒绝。”声音说,“但种子已经激活,无法停止。如果我们不能在现实世界找到宿主,就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始自发具现化。这个过程不可控,结果可能是我们的意识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形成无数‘幽灵’,干扰现实结构;也可能是我们集体崩溃,释放出毁灭性能量,抹去这片区域的一切存在。”
老爹脸色铁青:“这是威胁?”
“这是事实陈述。”声音毫无波澜,“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我们存在本身就需要锚点。没有锚点的意识体,在现实维度会逐渐消散,消散过程会释放能量。七十二小时,是计算结果。”
全息影像开始收缩,重新变回二维图形,飞回平板屏幕。平板恢复正常,显示之前的图谱,但中央黑暗区域已经亮起,显示出内部结构——那是一个无比复杂的意识网络,十亿个光点在其中流动。
“我们给予你们时间考虑。”声音逐渐远去,“但请理解,这不是选择是否帮助我们的问题,而是选择以何种形式帮助的问题。共生,或者面对不可控的后果。”
声音消失了。
储藏室重归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林默看着老爹,老爹看着林默。
“你怎么想?”最终老爹问。
“我不知道。”林默实话实说,“和他们共生...我会变成什么?我还是我吗?但如果拒绝,七十二小时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毁灭,包括约翰,包括那十二个人,包括整个地下城。”
老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第三个选项。”
“什么?”
“找到方法,把他们送回他们自己的宇宙。”老爹眼中闪过工程师特有的光芒,“种子能从那个宇宙过来,就应该能回去。我们不需要宿主,只需要一扇门。”
“但那个宇宙已经格式化了...”
“格式化是抹除存在,但宇宙本身还在。”老爹调出种子的结构图,“看这里,意识压缩算法,这不是为了储存,而是为了‘穿越’。他们来的时候,一定是通过某种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通道的残余数据,也许能反向打开它,送他们回去。”
“你确定能做到?”
“不确定。”老爹诚实地说,“但值得一试。而且,这给了我们七十二小时去做准备,而不是立刻做决定。”
林默看着平板上的种子结构,那些光点缓缓流动,十亿个意识,十亿个生命,一个宇宙最后的希望。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轻声说。
“我们都想活下去。”老爹说,“但有时候,活下去的方式需要选择。共生可能不是唯一的路。”
外面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来自他们来的方向,而是来自遗忘之地的更深处,那个黑暗的圆柱空间下方。
两人对视一眼,拿起武器,小心地走出储藏室。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咚...咚...咚...
像心跳,但巨大得多,沉重得多,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只是为了实验室。”
“
“我不知道。我的权限只到第七层,再往下是绝密区域,连项目主管都进不去。”老爹看向黑暗深处,“档案里只有代号:‘深渊’。”
咚...咚...咚...
声音持续,缓慢,规律,像某种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而这一次,伴随声音传来的,还有微弱的蓝光,从地底裂缝中渗出,和种子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林默感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不是王一,不是种子。
是更古老,更陌生,更冰冷的东西。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