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时代第五十一天,王一在第七避难所的医疗室醒来。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这是避难所特有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
“你醒了。”小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正低头调整输液管,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存在能透支,概念损伤未愈,还强行进行高精度意识操作。王一,你这次玩得有点大。”
王一尝试坐起,身体像是被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低头看向右脚踝,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但触感依然有些麻木,像是隔着厚手套触摸东西。
“寂静之城那边……”
“稳定了。李维博士每天发三次报告,居民恢复进度良好,已经有三千人完全适应正常意识。修复网络节点运行正常,辐射范围覆盖整个山脉。”小夜递给他一杯水,“苏文和老刀在训练场,他们比你恢复得快。”
王一喝口水,喉咙的干涩稍缓:“我睡了多久?”
“三天。种子说你至少需要五天的深度休眠,但你提前醒了。”小夜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差点回不来。如果李维博士没有动摇,如果种子没能及时覆盖系统……”
“但他动摇了,种子成功了。”王一笑了笑,“结果好就行。”
“侥幸心理。”小夜板起脸,“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石头把你锁在医疗室。”
提到石头,王一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石头呢?”
“在整理旧世界档案。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等你醒了想给你看。”
正说着,医疗室的门被推开,石头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看到王一醒了,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醒了就好。”石头的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看看这个。”
他将数据板递给王一。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旧世界地图,但标注方式很奇怪:不是地理名称,而是各种符号和颜色区块。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旁边标注着“零号实验室”。
“这是什么?”王一问。
“从寂静之城数据库里同步过来的,”石头说,“李维博士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的。零号实验室,旧世界最高机密研究机构,负责‘概念本源’研究。”
概念本源。这个词让王一精神一振。在修复网络中,他经常感受到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比存在能更基础,比概念更原始。种子称之为“现实基岩”,是构成一切的基础。
“位置在哪?”
“地图上没有坐标,只有一串动态参数。”石头操作数据板,地图上的红色标记开始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它在不断移动,可能不在常规空间内。”
王一看向意识中的种子:“能解析这些参数吗?”
种子沉默片刻,回答:“参数基于多维空间坐标,但缺少关键变量。需要‘定位器’才能锁定位置。”
“定位器是什么?”
“一种能感应概念本源的设备。旧世界可能制造过,但资料不全。”
线索断了。但就在这时,王一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共鸣。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自身——来自他胸口那个从未消失的伤疤。
那是他成为修复师之前,在一次探索中被未知概念实体所伤。伤疤形状像是一个残缺的符号,平时没有任何感觉,但此刻,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概念本源”这个词。
“种子,检测我的伤疤。”
种子立刻执行。几秒后,它惊讶地说:“伤疤内部有残留的概念能量……与‘概念本源’同频。王一,你的伤疤可能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定位器。”
王一触摸伤疤。所以,他成为修复师不是偶然?那个伤了他的实体,那个让他濒死又获得力量的实体,与零号实验室有关?
“我们需要找到零号实验室,”他做出决定,“概念本源可能是修复世界的关键。如果零号实验室还在运作,或者有资料留存,对我们帮助巨大。”
“但怎么找?”小夜问,“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用我。”王一看着自己的手,“我的伤疤能感应概念本源。如果零号实验室真的在研究那东西,我靠近一定范围就能找到它。”
“太危险了,”小夜反对,“谁知道那里有什么。寂静之城已经够危险了,零号实验室作为最高机密机构,防御肯定更强。”
“但我们必须去。修复网络现在只能维持现状,无法根本性修复世界。概念本源可能是答案。”
争论没有结果,但王一已经决定。他开始准备,同时让种子分析伤疤的能量模式,尝试制造一个临时的“定位器”。
五天后,王一基本恢复。存在能恢复到70%,右脚踝的概念损伤也好了大半,只是偶尔还会有些许麻木感。
定位器制造完成——一个手环状的设备,能放大伤疤的感应信号。但范围有限,只能感应一百公里内的概念本源波动。
“一百公里,在旧世界不算什么,但在现在的荒野,可能要走几个月。”苏文看着手环的数据,“我们需要更快的移动方式。”
“修复网络有传送功能,”王一想起种子的说明,“但需要稳定的节点作为锚点。目前只有第七避难所和寂静之城两个主要节点,传送范围有限。”
“我们可以建立临时节点,”老刀提议,“像驿站一样,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小型节点,扩大传送范围。”
这是个好主意,但需要大量资源。王一计算了一下,要覆盖可能的活动范围,至少需要建立二十个临时节点,每个节点需要一名修复师维护。
“人手不够,”他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三十七名修复师,分散在各个避难所。抽不出这么多人。”
“不一定需要修复师,”石头突然说,“旧世界有一种自动化节点技术,叫‘信标’。我们可以修复一些信标,作为临时节点。”
信标。王一在旧档案中见过,类似灯塔,能发射稳定的概念信号,为修复网络提供锚点。但信标需要能源,而且容易被概念污染侵蚀。
“可以试试,”王一决定,“我们先修复附近的信标,测试可行性。”
目标选定为第七避难所东北方向五十公里处的“三号信标”。根据档案,那是一个小型信标,为旧世界的公路系统提供导航。崩溃后失联。
这次任务,王一决定只带苏文。老刀和石头留下负责避难所安全,小夜协助研究。苏文的侦察能力和机械义眼在探索中非常有用。
准备一天后,两人出发。这次没有开车,而是使用修复网络的短途传送——直接传送到避难所外围的一个安全点,然后步行前进。
荒野依然危险。但有了寂静之城的经验,王一处理起小型异常更加熟练。他不再单纯使用存在能强行压制,而是尝试“引导”——将异常的概念能量疏导回修复网络,转化为稳定能量。
“你的控制力变强了,”苏文注意到他的变化,“以前你像用大锤砸钉子,现在像用手术刀。”
“熟能生巧。”王一微笑。确实,经历越多,他对存在能和概念的理解越深。种子说他正在从“使用者”向“掌控者”进化。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地面上有巨大的爪印,像是某种大型生物,但爪印周围的空间有轻微的扭曲。
“概念生物,”苏文用义眼扫描,“不是自然变异,是被概念污染催生或从其他维度入侵的生物。爪印很新,不超过一天。”
王一蹲下检查。爪印中的概念残留很强,带着一种……饥饿感。这种生物在捕食概念能量。
“小心点,它可能还在附近。”
他们提高警惕,但直到到达三号信标,都没有遇到那只生物。
三号信标坐落在一座小山顶上,是一座十米高的金属塔,顶端有一个球形装置。但此刻,信标被某种藤蔓状的东西缠绕,藤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流光闪烁——概念寄生植物。
“这些植物在吸收信标的能量,”种子分析,“信标还在运作,但能量被分流,信号微弱。”
“怎么清除?”
“物理清除无效,植物会再生。需要概念层面的清除。”
王一试了试。他用存在能形成刀刃,切断藤蔓,但断口迅速生长,新的藤蔓缠绕上来。这些植物有很强的再生能力,而且能吸收存在能。
“用相反的概念能量,”种子建议,“尝试用‘终结’概念。”
终结。王一理解这个意思。一切都有始有终,概念也不例外。他集中精神,不再想着“切断”,而是想着“结束”。
存在能的性质发生变化,从温和的修复能量变成冰冷的终结之力。他再次切割藤蔓,这次,断口没有再生,而是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有效。”
他清理掉所有藤蔓。信标露出来,表面布满腐蚀痕迹,但主体结构完好。王一将手放在信标上,注入存在能,激活修复程序。
信标亮起蓝光,顶端的球形装置开始旋转。一道无形的概念波动扩散开来,与第七避难所的节点连接。
“信标修复完成。现在我们可以传送到这里,节省五十公里路程。”
“但信标需要维护,”苏文看着信标,“我们不可能每隔几天就来一次。”
“信标可以自动吸收环境中的概念能量维持运转,只是效率低。我们可以设置一个自动维护程序,定期远程检查。”
他们设置好程序,准备返回。但就在这时,苏文的义眼发出警报。
“有东西在快速接近!是从我们来的方向!”
王一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概念波动正在逼近,带着熟悉的饥饿感——是那只概念生物,它追踪他们来了。
“准备战斗。”
两人躲到信标后方。几秒后,那只生物出现了。
它有三米高,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但身体由半透明的能量构成,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概念能量。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虚无。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不是一条,而是三条,每条尾巴末端都有一个发光的能量球。
“概念掠食者,”种子快速分析,“以概念能量为食。它的尾巴能发射概念瓦解射线,注意躲避。”
掠食者发现了他们。它低吼一声,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概念层面。王一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恢复。
“我吸引注意,你攻击它的尾巴。”王一制定战术。
他冲出掩体,释放存在能,像灯塔一样显眼。掠食者立刻被吸引,扑向他。王一灵活地闪避,同时用存在能形成护盾,挡下掠食者的利爪攻击。
苏文在远处瞄准。她的步枪经过改装,能发射概念干扰弹。但掠食者的移动速度太快,她很难锁定。
“它的核心在胸口!”种子提示,“尾巴是能量源,但核心是弱点!”
王一改变策略。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冲向掠食者,存在能凝聚在右手,形成一把长剑。
掠食者三条尾巴同时发光,发射瓦解射线。王一不躲不闪,长剑挥出,斩断射线。但射线蕴含的概念能量太强,他被震退几步,胸口发闷。
“就是现在!”苏文开枪。
概念干扰弹命中掠食者的胸口,但被一层能量护盾挡下。掠食者吃痛,愤怒地转向苏文。
“别想!”王一大喝,长剑脱手飞出,刺向掠食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