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还有冷箭袭来,手腕一偏,骨刃擦着棺盖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另一人也被迫闪避箭矢,刺击落空。
虽未伤敌,却为铁鹰争取了一瞬之机!
铁鹰怒吼,刀势再起,将两人逼退一步。
而此刻,崔勉也终于摆脱纠缠,双手结印,一道灰蒙蒙的光罩瞬间笼罩黑棺,将棺椁暂时护住。
“结阵!绞杀!”铁鹰暴喝。
反应过来的黑隼卫们迅速结阵,刀光剑影,符箓法术,齐齐攻向五名黑袍人。
段天狼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道突袭取棺已难成功。他招魂幡连摇,放出数道凶厉鬼影扑向黑隼卫,同时嘶声下令:“按第二计划!”
四名黑袍人闻言,立刻放弃攻击黑棺,转而聚拢到段天狼身边。其中一人猛地将手中骨刃插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以骨刃插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裂缝迅速蔓延,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腐蚀性!
“地阴煞脉!”崔勉失声,“你们竟然引动了此地潜藏的地阴煞脉!”
地阴煞气对修士灵力有极强的侵蚀作用,更能滋养阴魂邪物。黑气蔓延极快,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营地,淡金色的阵法光罩被黑气侵蚀,发出“嗤嗤”声响,灵光迅速黯淡。几名离得近的黑隼卫不慎吸入黑气,顿时脸色发青,灵力运转滞涩,动作慢了下来。
段天狼等人身处黑气之中,却如鱼得水,气息反而更盛。他狂笑一声:“崔勉!铁鹰!这子棺与地脉煞气同源,今日便让它在此地彻底苏醒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招魂幡血光大放,幡面暴涨,无数鬼影呼啸而出,疯狂扑向那护住黑棺的灰色光罩。鬼影撞在光罩上,纷纷溃散,但光罩也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那插入地面的骨刃处,涌出的地阴煞气更加狂暴,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缠向灰色光罩和附近的崔勉、铁鹰等人。
崔勉既要维持护棺光罩,又要抵御地阴煞气和鬼影攻击,顿时压力大增,脸色发白。铁鹰等人也被黑气和鬼影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更糟糕的是,那具黑棺在浓郁的地阴煞气和招魂幡鬼影的刺激下,棺盖上的符文又开始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棺椁内部,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中翻腾,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隐隐传来,开始拉扯周围的黑气、鬼影,甚至……生灵魂魄!
“阻止他!”崔勉嘴角溢血,嘶声吼道。
但段天狼有备而来,又借用地阴煞脉之力,一时竟占尽上风。
眼看护棺光罩摇摇欲坠,棺内异响越来越响——
“蠢货。”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看押少年的帐篷帘幕被一股无形劲气震开,那少年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镣铐,站在帐篷口。他肋部伤口似乎已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手中,捏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细密雷纹的珠子。
“引动地阴煞脉加速子棺苏醒?你们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嫌这‘子煞’醒来不够凶?”少年冷冷地看着段天狼,眼中满是不屑,“子母棺之所以凶险,在于子母相生相噬。母棺未至,强行以地脉煞气催醒子棺,只会让子煞因‘饥饿’和‘被遗弃’的怨念,变得彻底疯狂,敌我不分。届时,第一个被它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靠得最近的‘血食’。”
段天狼动作一滞,厉声道:“小子胡言!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们白狼帮为何要与虎谋皮,甘当他人棋子。”少年语气嘲讽,“但我懂,怎么让这子棺暂时‘睡’得更沉一些。”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枚银白雷珠化作一道流光,并非射向段天狼或黑棺,而是射向了那柄插入地面、引动地阴煞脉的骨刃!
“不好!”段天狼和那名施法的黑袍人同时色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雷珠精准地打在骨刃根部。
轰咔——!!!
刺目的银白雷光猛然爆发!狂暴的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正是阴煞之气的克星!骨刃瞬间被炸得粉碎,地面上蔓延的裂缝为之一顿,涌出的地阴煞气被雷光涤荡,骤然稀薄了大半!
招魂幡放出的鬼影被雷光扫过,发出凄厉惨叫,纷纷化为青烟消散。
护棺的灰色光罩压力骤减。
段天狼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招魂幡上的血光也黯淡下去。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少年:“你!”
少年却不再看他,对崔勉快速道:“地阴煞脉已被我暂时震散节点,但支撑不了多久!子棺被刺激,苏醒加速,必须立刻将其移走,远离此地阴脉交汇处!否则,一旦它彻底醒来,吸收足够地煞,便再也无法压制!”
崔勉此刻已对少年的话信了七八分,闻言急问:“移往何处?如何移?此棺沉重异常,且气机与地脉勾连……”
“用‘乾坤挪移符’!品阶越高越好!方向……东北!那边阳气相对较重,且有水泽之气,可稍缓其煞!”少年语速极快,“我帮你暂时稳定棺椁气机,你准备符箓!铁鹰队正,带人缠住白狼帮的,别让他们再捣乱!”
局势危急,崔勉也无暇多想,立刻喝道:“铁鹰,按他说的做!”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灵气盎然的紫色符箓,符纸非金非玉,上面符文宛如龙蛇游走,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这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张三品“小乾坤挪移符”,足以将重物瞬间传送到百里之外指定大致方位,珍贵无比。
铁鹰也知生死关头,怒吼一声,带着黑隼卫结阵猛攻段天狼五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干扰崔勉和少年。
少年则快步走到黑棺旁,无视那依旧存在的阴寒,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打出一道道玄奥的银色法诀,落在棺盖那些尚未完全黯淡的符文上。说来也怪,那些符文得了银色法诀加持,竟又勉强亮起微弱的光芒,棺内传来的吸力和怪响也稍稍平复。
崔勉见状,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紫色符箓上快速勾勒出东北方位的大致意象,随即将其拍在黑棺棺盖中央!
“乾坤挪移,敕!”
紫色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团浓郁的紫光将整个黑棺包裹。强大的空间之力扭曲震荡,棺椁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段天狼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休想!”他状若疯虎,不顾铁鹰等人的攻击,强行催动招魂幡,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鬼爪撕开拦截,抓向紫光中的棺椁!
与此同时,那棺椁似乎也感应到即将被传送走,棺盖猛地一震,最后几枚符文彻底熄灭,一道粘稠如液体的漆黑煞气如箭般射出,并非射向段天狼或任何人,而是径直射向了——正在全力结印稳定棺椁气机的少年!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少年全部心神都在控制法诀上,面对这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的棺煞袭击,已然不及躲闪!
眼看那漆黑煞气就要洞穿少年胸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插而入,挡在了少年身前!
是王一!
他在少年出手震散地阴煞脉节点时,便已悄然靠近战圈边缘。他不知那“乾坤挪移符”能否成功,也不知接下来会怎样,但他看到少年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又独自稳定棺椁,便存了必要时援手之心。当那棺煞袭向少年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噗!
漆黑煞气结结实实地打在王一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闷响。王一身体剧震,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撞在身后少年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那煞气并未透体而出,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没入王一体内!
王一只觉一股冰寒彻骨、充满怨毒与死寂的阴煞之力,疯狂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冻结,经脉滞涩,更有一股暴虐的意念直冲识海,眼前幻象丛生,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嘶吼扑来!
“王大哥!”柳轻眉的惊呼声从帐篷方向传来。
少年被王一撞倒,迅速翻身而起,看到王一胸口衣衫破碎,皮肤下一道黑气迅速蔓延,脸色顿时一变:“棺煞入体!”
他急忙并指,闪电般点在王一周身十几处大穴,试图封住煞气扩散,但那黑气极其顽固,蔓延速度虽缓,却并未停止。
而此时,紫色光芒已将黑棺彻底吞噬。
空间剧烈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紫光与黑棺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凹坑和残留的阴寒气息。
乾坤挪移符,生效了。子棺被传送去了东北方向未知之地。
段天狼的血色鬼爪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狂怒之下,反手一爪将旁边一名黑隼卫拍得骨断筋折。但他也知道,事不可为,子棺已失,留下来与黑隼卫死磕毫无意义。
“撤!”他怨毒地瞪了崔勉和少年一眼,尤其是倒在地上面色迅速蒙上一层黑气的王一,狞声道:“小子,中了我白狼帮秘炼的‘子棺煞’,神仙难救!等着化作脓血吧!我们走!”
说罢,招魂幡一卷,裹住自身和四名手下,化作一道黑烟,趁乱冲破阵法光罩的薄弱处,遁入外面黑暗,眨眼消失不见。
黑隼卫伤亡不小,又顾忌王一情况,并未深追。
营地内一片狼藉,血腥气与阴煞气混杂。
崔勉顾不上追击段天狼,快步走到王一身边,查看其伤势,眉头紧锁:“好霸道的棺煞!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正向心脉蔓延!”
少年脸色难看,沉声道:“寻常驱煞丹药无用。此煞与子棺同源,蕴含一丝‘子煞’本源怨念,除非找到母棺或以更高阶的纯阳宝物强行炼化,否则……煞气攻心,必死无疑。而且,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柳轻眉已冲了过来,听到此言,如遭雷击,泪水瞬间涌出:“前辈,求您救救王大哥!他是因为救人才……”
崔勉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迅速衰弱的王一。此人来历不明,但方才确是为救这暗河少年(或许也间接帮了黑隼卫)而重伤。于情于理,他不能坐视。但“子棺煞”非同小可,连他也感到棘手。
少年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子棺虽被挪走,但棺煞既已入体,便与子棺仍有微弱联系,如同一个‘活’的标记。”少年缓缓道,“若能在他煞气攻心之前,找到被传送走的子棺,或许能借助子棺本身或其所处环境的一些特性,暂时压制甚至引导出部分煞气,争取更多时间寻找彻底化解之法。毕竟,这煞气的根源就在子棺。”
崔勉眼神一凝:“你是说,利用他体内的棺煞,反向追踪子棺?”
“不错。”少年点头,“我与……我所在的组织,有特殊秘法,或可一试。但需立刻动身,他时间不多。”
崔勉陷入沉思。子棺被挪走,去向不明,本就是极大隐患,必须尽快寻回处置。这少年来自暗河,手段诡异,或许真有追踪之法。而王一……无论如何,此人今日算是对城主府有援手之谊,若任由其死在面前,传出去也有损声誉。
片刻,他有了决断:“铁鹰,你立刻整顿队伍,救治伤员,固守营地,同时传讯城主府,详陈今夜之事,加派援手,并通传周边,留意东北方向异常阴气汇聚点。我……”他看了一眼少年和王一,“我带几人,与这位……暗河的朋友,一同去寻子棺,并设法救人。”
铁鹰抱拳:“队正小心!”
崔勉又对柳轻眉道:“你修为尚浅,且伤势未愈,留下随大队行动,较为安全。”
柳轻眉看着昏迷的王一,咬牙道:“不,前辈,我要一起去!王大哥是为救我才卷入此事,我岂能独自留下!”
崔勉皱眉,见她态度坚决,且王一情况危急,不便多耽搁,便不再反对:“罢了,跟上,自己小心。”
少年已蹲下身,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塞入王一口中,吊住其生机,又用银针连刺他数处穴位,暂时延缓煞气蔓延速度。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崔勉:“我需要一件王道友贴身携带、沾染其气息较重的物品,作为追踪引子。”
柳轻眉连忙从王一怀中取出那方她遗落、后被王一收起的丝帕。
少年接过,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青铜罗盘,与之前药婆那寻气盘类似,但更为精致复杂。他将丝帕置于罗盘中央,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丝帕上,随即双手掐诀,低声念诵晦涩咒文。
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片刻后,颤动着指向东北方向,不再变动。
“找到了,距离约在八十里外,方位稳定,应该已落地。”少年收起罗盘,“走!”
崔勉点了一名擅长治疗和一名擅长探查的黑隼卫同行,加上少年、柳轻眉,以及被简单固定在一副担架上由两名黑隼卫抬着的王一,一行七人,迅速离开一片狼藉的营地,没入东北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渺茫的生机。
王一体内,那道阴寒的棺煞之气,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心脉侵蚀。
(7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