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之余,何太叔迈步走出传送阵,稍稍辨明方向后,便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路,朝师尊虚鼎真君的洞府所在行去。
待他飞至师尊洞府门前时,却见九师姐钟熹早已在此等候。
钟熹见他到来,眸中微微一亮,旋即快步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师弟,你比预定的时日晚了十几日有余,可是途中遇到了什么变故?
上清宗那边明明已将你离去的时日知会师尊,怎生耽搁了这许久?”
闻得此言,何太叔面上不由浮现几分歉然之色,略略垂首,带着歉意答道:“劳九师姐挂心,实在对不住。师弟此行被些许俗务所绊,途经凡俗之地时,去寻访了一位故人之后。
本想看看此人是否身具灵根,若有,便带回天枢城修行;若无,也好留些金银,让他在凡世得以安身立命。因此才耽搁了些时日,还望九师姐见谅。”
钟熹听罢,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无妨,小师弟不必介怀。快些进去吧,师尊已等你许久了。”
何太叔点头应下,不再多言,随即迈步踏入洞府之中。
钟熹见任务已成,便也转身离去。
她虽不似门中两位师兄师妹那般在天枢盟身居要职,但手中所经营的势力亦需亲自打理,不可在此久留。
——
何太叔步入洞府,只见师尊虚鼎真君正端坐于大殿之内,身旁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炉鼎。
鼎中烈焰熊熊,火光映照得殿内明暗交错,丝丝缕缕的药香自鼎身孔洞中袅袅飘散而出,氤氲满室。
何太叔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心中不禁暗叹:“师尊不愧为天枢城声名远播的炼丹宗师,一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此时,虚鼎真君正凝神端坐于丹炉之侧,双目微阖,全神贯注地以神识调控着炉火的温度与火候,静待鼎中灵草灵物在烈焰中熔炼成丹。
察觉到何太叔入内,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淡淡瞥了一眼,随即又阖上眼帘,语气平和地问道:“徒儿回来了?此去可还顺利?该做的事可都做了,该除的心魔可都除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法诀一变,熟练地为炉底添了一道灵火,炉中烈焰顿时又旺盛了几分。
何太叔行至丹炉一侧,在一个空着的团蒲上落座,略一颔首,恭敬答道:“回禀师尊,该报的仇已然了结,该取之物也已到手。只是……”
他稍作迟疑,眉间浮现一丝思索之色,显然心中尚有未解之事。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此番行事,清鸣真君竟特意将弟子所需的那混沌胎衣拱手相赠。
弟子虽非聪慧过人,却也看得出,这分明是他在施恩于弟子。
此乃阳谋,弟子不得不接——只因混沌胎衣极为稀有,若非大宗门、大世家、大势力,根本无从获取。
正因如此,弟子心中反倒生了几分警惕,特将此情禀明师尊,望师尊明鉴。”
虚鼎真君何人?乃是天枢城中公认的深谋远虑、智慧过人之辈。
清鸣真君那点心思,他稍一琢磨,便已洞悉其中关窍。他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小徒弟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宽慰:
“徒儿不必多虑。那老小子不过是见你如此爽快地将他们上清宗的传承补全,又怕老夫知晓此事后寻他麻烦,这才先一步将报酬予你,顺带让你心中记下他们上清宗的这份人情罢了。
待日后你接掌闲人散首座之位,成为天枢盟副盟主之时,若他们上清宗有事相求,你便不好推拒了——这才是清鸣真正的用意所在。”
何太叔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虽已修行数百年,在修仙界中也算见多识广,然修士以闭关修炼为常,于人情世故、各方势力之间的微妙周旋,终究不如虚鼎真君这等活了上千年的前辈来得老练通透。
他沉吟片刻,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道:“师尊,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话与他说个分明?这样岂不是……”话至此处,他忽然顿住,似觉有些难以启齿。
“徒儿是想说,虚伪么?”虚鼎真君截口直言,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何太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虚鼎真君见状,却并无不悦之色,反而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之色。
只见他大袖一挥,炉鼎之中已然炼成的丹药缓缓升腾而起,在灵力的托举下自鼎口飘出,被他随手收入一只玉瓶之中。
随即他熄了炉火,将玉瓶朝何太叔轻轻一甩。何太叔连忙接过,抬眸望向师尊。
虚鼎真君已然起身,负手朝洞府一侧走去,步履从容,声音自前方悠悠传来:“徒儿,你要明白,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这其中分寸如何拿捏,个中道理究竟何在,只有待你真正坐上那闲人散首座之位后,方能亲身体悟得到。”
说到这里,虚鼎真君微微一顿,似是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后又继续说道:“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这瓶丹药你且收好,于你日后渡劫大有裨益。
你如今已是金丹巅峰修为,心结也已解开,可曾想过何时准备突破元婴之境?”
何太叔闻言,垂眸思索片刻,面上闪过几分为难之色,最终咬了咬牙,郑重答道:“回禀师尊,恳请师尊给弟子三十年时间,待弟子准备周全之后,便立即闭关冲击瓶颈。”
“三十年……”
虚鼎真君沉吟一声,抬手轻抚着颌下雪白的长须,目光微凝,似在心中细细盘算。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三十年亦可。待你结成元婴,老夫尚余五十年寿元,届时正好将你引荐给闲人散高层另外两脉的老家伙们。
让他们心服口服,如此方能顺理成章地将老夫这位置交接于你。”虚鼎真君声音渐低,几近喃喃自语,似在梳理着往后数十年的布局。
何太叔听罢,只觉喉头一紧,眼眶骤然泛红。
他修行数百载,除却当年待他如父的佟叔之外,还从未有人如此殚精竭虑地为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