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那星星点点的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每一缕光,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走到修真界顶峰、踏上通天之路的修士。现在他们成了“边角料”,飘在这滩浑水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云芷师父……”她想起师父最后那道神念,想起洞府里那些被挖去眼睛的祖师画像,想起宗主书房暗格里那叠遗书,“历代飞升者……都是这样?”
“差不多吧。”丹灵在她识海里翘着腿,“有的剩多点,像这些光;有的剩少点,化成灰混在土里;运气好的,还能留半句遗言——比如你刚才碰的那块碑。”
沈墨忽然开口:“碑文不全是被雷劈的。”
他走到石碑前,木剑剑尖轻轻刮过碑面。焦黑的表层剥落,露出底下深深浅浅的刻痕——不是雷击,是指痕。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在石头上划,划到指骨磨穿,划到血渗进石纹。
“……别信……天……”
“……疼……”
“……师父……我害怕……”
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却比任何完整的碑文都瘆人。
赤羽的羽毛炸了起来:“本座现在真想烧了这天。”
“烧了没用。”楚清歌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废墟,“丹灵,你之前说,‘逆命丹’的药力能逆转部分法则——如果我把这些残魂碎片都收拢起来呢?”
丹灵在她识海里坐直了:“你疯了?这些碎片加起来,能量是庞杂,但意识都磨没了,顶多算高级灵气。你收它们干嘛?当肥料?”
“不是肥料。”楚清歌走向废墟深处,脚步踩在碎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神农血脉的传承里,有个很古老的术——‘万物回春’。不是真的让万物复苏,是把破碎的、消散的灵性,暂时聚拢起来,给天地‘续一口气’。”
沈墨跟在她身侧,木剑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代价?”
“代价就是……”楚清歌停下脚步,看向废墟中央。
那里有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黑漆漆的,不断有微弱的光点从坑底飘上来,汇入水面那些萤火中。坑边立着半截鼎足——青铜的,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上面曾刻着繁复的云纹。
“鼎。”楚清歌轻声说,“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这是《神农百草经》开篇的话。我一直以为是个比喻。”
丹灵在她识海里嗤笑:“现在知道不是了?”
“现在知道了。”楚清歌走到坑边,蹲下身,手掌贴上那截鼎足。青铜冰凉,锈屑沾了她一手,可触到深处的瞬间,她听见了微弱的“嗡”鸣。
像心跳。
很慢,很久才跳一下,但确实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