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笙抬眸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叶父年轻时有一副好样貌。
在她记忆里,罗佩珊永远像被汲取生机的枯叶,枯朽干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化作细碎尘末。
她却坚持了很多年。
她年轻时从未提起过叶父,吹笙便不打扰她的安宁。
“走吧。”
鲜亮的花束被她放在角落,吹笙朝叶隽伸出手,后者眉宇舒展,笑意浅浅落下。
大手放进她掌心,反倒像是不矜持的公主无法拒绝骑士的邀约。
叶绍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追过去。
脚步停在大门处,细雨绵密如雾,冷风裹挟着寒意钻骨。
雨中倾泻的伞、相依偎的恋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一片荒芜,管家小心上前,提醒道:“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下午悼念的客人即将抵达。
叶绍庭垂下眼睑,光线分割出阴影,愈发轮廓分明:“我知道了。”
他随手将额前碎发尽数梳起,眉眼利落锋利,他还是海市翻云覆雨的叶董。
*
吹笙与叶隽离开叶家,并未回到别墅,而去了城郊。
墓园在这里。
天色微沉,雨落无声,吹笙的鞋底踩到湿滑的大理石上,她搭住叶隽的手臂。
怀里抱着两束花,百合和铃兰。
罗佩珊喜欢百合,叶惟喜欢铃兰——吹笙独爱铃兰。
叶隽见两束花挡住她大半视线,他抢过来抱在怀里,同时还要看着点她脚下,避开水洼:“慢点。”
罗佩珊和叶惟的墓碑很好找,在墓园的最角落,母子俩挨在一起。
上次带来的百合花已经枯萎,只剩下歪曲腐败的枝干,叶隽清理干净。
他冷着脸,叶惟只是顺带。
“手帕。”吹笙给他撑着伞。
叶隽手上还有雨水,自己擦净指节:“别碰,我手上很脏。”
雨雾漫过墓碑,天地浸在灰冷寂寥里。
叶隽半边肩背被打湿,他垂着眼,黑眸里情绪晦涩难懂。
“叶暮城死的时候很惨,众叛亲离,没几个人去看他……”他无目的盯着纯白花瓣上的水珠:“不过那都不关你的事,今天只是来告诉一声。”
告诉妈妈,罪魁祸首死了。
吹笙抚净墓碑照片上的水渍,看着上面温婉恬淡的女人。
“罗姨,本来想拍一张照片,想想还是算了,你早就不在意这个人,何必让您不开心。”
他望向她,原来她在灵堂停留是为了这个。
他姿态散漫的耸肩,说:“垃圾还是留在地狱。”
叶父外面那几个私生子,在病床前就开始争夺遗产,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人终究会消散在记忆里,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雨水湿冷,叶隽不想吹笙站太久,他催促道:“午餐时间快过了,三餐不规律对胃不好,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他余光扫过另一座墓碑,疯狂祈祷下起瓢泼大雨,最好把叶惟的墓冲垮。
让吹笙再也找不到!
“等等。”吹笙秀眉微蹙,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指:“人都来了,罗姨是你妈妈,也算见家长了。”
叶隽惊得睁圆眼睛,耳根泛红。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