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而且我知道师傅最恨日本人,若是陈皮真跟他们搅在一起,等您清理时,他……”
后面的话她没说,却谁都明白。
师傅连新月饭店都敢炸,对付一个通敌的陈皮,绝不会手软。
湄若看着她眼底的恳切,忽然笑了:“你的事,自己决定。”她从不喜欢约束别人,自己的徒弟也一样,“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靖薇心头一暖,对着湄若深深一揖:“谢师傅。”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天通凑到湄若身边,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师叔,您就不怕……师妹被陈皮带回红府?毕竟二爷还在矿里,陈皮要是想拿师妹要挟……”
“他不敢。”湄若拿起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霸气,“陈皮要是敢动歪心思,不用我出手,张靖薇自己就能收拾他。”她教的东西,可不是摆设。
天通想了想张靖薇这几日练针时的狠劲——扎偏了就往自己手上扎,练到指尖出血都不吭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也是……师妹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再者,”湄若望着屋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就算二月红知道了又如何?她现在是张靖薇,是我湄若的徒弟,有选择的底气,有靠山的硬气,早已不是那个在红府里无路可走的丫头了。”
天通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了下手:“师叔霸气!”
屋里,张靖薇正伏在案头写信,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秀的字迹。
她没提别的,只约陈皮今夜三更在城南的破庙里见面,说有“关于师娘的遗物”要交给他。
写完后,她取过易容箱,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眼角画得下垂几分,脸颊点上几颗雀斑,再换上一身灰布短打,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乡下丫头。
“师兄,”她把信折成小方块递过去,眼里带着点恳求,“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送到陈皮手里?别让旁人知道。”
天通接过信,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师妹!我去码头找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他揣好信,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张靖薇的易容,咋舌道,“师妹这手艺学的真好,要不是我知道是你,压根认不出来!”
张靖薇被他夸得脸一红,低头笑了笑:“都是师傅教得好。”
天通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靖薇坐在药圃边,捡起刚才掉的水壶,慢慢把水浇在薄荷上。
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
湄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本《毒经》:“想劝他回头,光靠情分不够。”
她把书递过去,“这上面有几种药,能让人暂时失力却不伤根本,若是他执迷不悟……”
张靖薇接过《毒经》,指尖抚过泛黄的封面,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她不会让师傅失望,更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夕阳西下时,天通回来了,手里捏着个空信封:“送到了!陈皮看了信,脸都白了,问我是谁捎的信,我没说,就说有人在破庙等他。”
张靖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多谢师兄。”
湄若看着她走向屋门的背影,那身灰布短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股一往无前的韧劲儿。
夜幕降临,张靖薇换好易容,揣着药囊走出了王家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