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掺和了。”她轻轻抽回手,声音软了些,“矿山的事,自有我师傅处理。你斗不过他们的,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皮沉默了。他知道师娘说的是实话。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师娘从棺材里带出来,那人本事定然深不可测。
有她出手,日本人确实不够看。
“好,我听师娘的。”他点头,像之前一样乖顺,“那你住在哪里?我……我能去看你吗?”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知道她平安,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张靖薇的脸上露出难色:“我住在王家巷,只是……”
她想起师傅对九门的反感,想起陈皮那桀骜不驯的性子,若是真让他去了,怕是要跟师傅起冲突。
师傅虽护着她,却也最恨日本人,陈皮曾经因为她的病跟日本人有交集,她不想陈皮惹怒师傅。
“是那位前辈的住处?”陈皮忽然问,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听二月红说过,王家巷有位玄门前辈,本事通天,是连九门都惹不起的人物。师娘住在那里,自然安全。
张靖薇点头:“是她。”
“那我不去了。”陈皮立刻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有她护着你,比什么都好。”
他只要知道师娘平安,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困在红府的影子,就够了。
破庙外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张靖薇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个你拿着,”
她把瓶子塞给陈皮,“是师傅配的药,能解百毒。你在外面混,难免碰到阴损手段。”
陈皮握紧瓷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慌。
他看着师娘抬手,又开始往脸上贴那些易容的东西,动作熟练,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陌生的短打女子。
“师娘什么时候学会的易容?”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惊奇。
“师傅教的。”张靖薇的声音里透着点崇拜,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还教我医术,教我轻功,说以后能靠自己活下去。”
陈皮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驱散了眉宇间的戾气,“这样很好,”他说,“师娘现在……像活着的样子。”
以前的师娘总是淡淡的,眉眼里藏着化不开的郁色,像被雨打湿的花。
可现在的张靖薇,哪怕在破庙里,哪怕脸上还贴着易容的东西,也像刚从笼里飞出来的鸟,连羽毛都带着风的气息。
“嗯,很好。”张靖薇也笑了,月光最后一次落在她脸上,随即被渐亮的天光取代。
“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别碰矿山的事。”
陈皮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断壁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他捡起地上的九爪钩,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药的瓷瓶,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填着点什么。
风从破庙穿过,卷起地上的碎瓦,发出呜咽般的响。
陈皮望着王家巷的方向,忽然对着空气说了句:“师娘,你要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晨雾里,腰间的九爪钩不再滴血,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有些事,该放下了。有些人,只要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