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我每天通勤三小时,到公司已经精疲力尽。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孩子睡了。上周孩子发烧,我在加班,妻子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她说,这个家有你没你一样。’”
更多人在擦眼睛。
“第三段:‘我硕士毕业三年,头发白了一半。我爸妈来城里看我,看到我工位旁边的行军床,我妈当场哭了。她说,儿子,咱们回家吧,妈养你。’”
抽泣声在会场里蔓延。
吴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继续念:
“第四段,也是最后一段:‘自从加入试点组,我能准时下班了,能陪孩子了,能锻炼身体了。上周我拿到了优秀员工奖,我女儿说,爸爸你真棒。那一刻我觉得,工作不应该是生活的对立面。’”
他放下纸,看着台下:“这就是我们要改变的原因。不是为了业绩数字,是为了每一个具体的人,每一个具体的家庭,每一个具体的生命。”
“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创造利润?是服务股东?是占据市场?这些都对。但最根本的是——让在这里工作的人,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我们就从改变工作方式开始。从让每个人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开始。”
“散会。”
吴明远转身走下舞台。
会场里没有人动。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过了很久,才有人慢慢站起来,沉默地离开。
但每个人离开时的表情,都和进来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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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坐在会场中排,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着台上的吴明远,看着台下的同事,看着那些闪光、流泪、沉思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刻,公司真的变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试点,不是部门间的博弈,是自上而下的、彻底的变革。
而这场变革的起点,是他们第三小组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实验。
赵小雅在他旁边,眼泪哗哗地流。孙磊用力拍他的肩,说不出话。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也有水光。李想低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周舟呆呆地看着舞台,像在做梦。
“我们……”赵小雅抽泣着说,“我们做到了。”
“只是开始。”林眠轻声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把理念变成现实,把承诺变成行动,把变革变成文化。”
但至少,开始了。
而且,是以最有力的方式开始了。
散会后,林眠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座位上,看着人群慢慢散去。
很多人走过他身边时,会看他一眼,点点头,或者轻声说一句“谢谢”。
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但此刻,他们像战友。
苏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很震撼。”她说。
“嗯。”
“吴总今天……很不一样。”苏早轻声说,“我以前觉得他就是个精明的商人,今天看到他的另一面。”
“人都是复杂的。”林眠说,“也许他一直想改变,只是需要时机,需要推动,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先走出第一步。”
“我们走出来了。”苏早看着他,“而且,很多人跟上了。”
“是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会很忙。”苏早说,“全公司推行,工作量会暴增。”
“我已经在准备了。”林眠说,“第三小组会转型为常设的‘工作方式优化中心’,负责全公司的推广和支持。”
“需要我做什么?”
“投行部的成功经验,要整理成可复制的方法论。另外,”林眠看着她,“你愿不愿意当中心的顾问?你的数据分析和商业视角,很重要。”
苏早笑了:“我已经是了,不是吗?”
“那就正式一点。”林眠也笑了,“我给你发聘书。”
“好。”
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遇到了张明涛。
这位研发总监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表情复杂。
“张总监。”林眠打招呼。
张明涛转过身,看着他和苏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吴总说得很好。”
“嗯。”
“我以前……”张明涛顿了顿,“太固执了。”
林眠摇头:“没有您的支持,研发部试点不可能成功。特别是这次比武,虽然过程波折,但结果很有说服力。”
这是真话。如果没有张明涛最终的支持,比武可能变成一场闹剧。
张明涛苦笑:“我那是被逼的。赵乾策划比武时,我其实是默许的——我也想看看,你们那套到底行不行。”
“现在看到了。”苏早说。
“看到了。”张明涛点头,“而且,心服口服。”
他看向林眠:“研发部会全力配合公司的推行方案。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张总监。”
张明涛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但脚步坚定。
林眠知道,这个曾经最顽固的反对者,终于转变了。
而他的转变,意味着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走出大楼时,已经是傍晚。
深秋的夕阳把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晚风带着凉意,但很清爽。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在忙碌,永远在奔跑。
但今天,在这座城市的一栋写字楼里,有三千人决定——换一种奔跑的方式。
不那么疲惫,不那么透支,不那么痛苦的方式。
林眠站在大楼前,抬头看着这栋二十五层的建筑。
很多窗户还亮着灯,但今天,很多人会早点下班。
因为公司说了:健康第一。
因为老板说了:工作是为了生活。
因为数据说了:健康工作,效率更高。
这不是乌托邦,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苏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大楼:“你说,五年后,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林眠想了想:“也许,晚上六点,大部分灯就灭了。也许,周末办公楼是空的。也许,员工不再害怕体检报告。也许,孩子们都认识自己的爸爸了。”
“也许,”苏早轻声说,“工作真的能让人幸福。”
“至少,不那么痛苦。”林眠说。
这就够了。
不痛苦,就是幸福的第一步。
“走吧。”苏早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嗯。”
两人走向地铁站,汇入下班的人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并肩前行的路。
通向一个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