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投影嘴唇开合。
无声重复三遍:“最后一份。”
云星月左手小臂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悬在手腕内侧,将落未落。
她没抬手去接。
只是看着。
投影开始变薄,边缘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金线在结晶血液表面游走速度加快,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道金光,在试管内部炸开。
投影消散。
空气中残留0.7秒的微光,随即彻底分解。
云星月仍站着。
左手指尖悬在操作台边缘,指节不再泛白。右耳银杏叶耳坠冷却,哑光,叶脉纹路恢复正常。左眼银光退至虹膜边缘,只剩一圈细如发丝的银线,像镜框。
她低头。
脚下那滩混合液体——琥珀汁液混着她的血——正缓慢扩散。血在汁液里晕开,像墨滴入水,但没散尽,反而沉淀出更深的红,沉在汁液底部。
时栖站在她斜前方一米处。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那点琥珀色汁液已完全蒸发,只余淡青痕迹。左手轻抚身旁向日葵叶片,叶片焦黑处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返青,新叶脉从焦痕边缘延伸出来,细,直,泛着嫩绿光泽。
云星月没抬头看他。
她盯着自己鞋尖。
帆布鞋,左脚鞋带松了半截,垂在鞋面上。鞋尖沾了点灰,是刚才进门时蹭到的。灰里混着一点琥珀色碎屑,还没干透。
她抬起右手。
拇指指甲在左手小臂伤口边缘刮了一下。
血痂翻起,露出底下新鲜血肉。血珠重新涌出,比刚才更大,更红,顺着小臂内侧滑下,经过根须刺入处,滴落。
第二滴血砸在混合液体边缘。
液体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浮起一枚极小的银杏叶形状气泡。
气泡升到半尺高,破裂。
没声音。
云星月眨了一下眼。
睫毛扫过下眼睑,有点痒。
她没抬手擦。
时栖左手仍抚在向日葵叶片上,指尖顺着新叶脉走向缓缓移动。叶片返青速度加快,焦黑处只剩一道细线,像被刀锋划过的纸。
云星月右耳耳坠微震。
不是阿絮的节奏。
这次是三下,短,急,间隔不均。
她没按。
只是把右手垂回身侧,五指自然松开,掌心朝内。
左臂袖口滑落,遮住小臂伤口。血珠悬在手腕内侧,将落未落。
培育舱绿光恒定。
灯管没闪,没跳,没随呼吸明暗。
云星月盯着自己鞋尖。
那枚银杏叶形状气泡破裂后,鞋尖灰里多了一点暗红,像不小心蹭上的颜料。
她没动。
时栖没动。
绿光均匀铺满整个空间,照在操作台不锈钢台面上,照在陶盆粗糙的釉面,照在向日葵新生的嫩叶上,照在云星月垂落的校服袖口褶皱里。
她左眼虹膜边缘那圈银线,正在缓慢变淡。
不是消失,是沉得更深,沉进虹膜基底,像墨渗进宣纸纤维。
云星月抬起右手。
拇指指甲再次划过左手小臂内侧。
刀口加深。
血涌得更快。
第三滴血落下。
砸在混合液体中心。
液体沸腾。
不是冒泡,是整滩液体瞬间升温,表面腾起一尺高青烟。青烟里,隐约浮现一行字:
“样本编号:YX-0733”
字迹浮现半秒,溃散。
青烟散尽。
液体只剩浅浅一层,贴着水泥地,边缘干涸,呈暗褐色。
云星月垂眸。
血珠悬在手腕内侧,将落未落。
她没抬手。
只是看着。
时栖左手离开向日葵叶片。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另一侧的储物柜。柜门打开,露出一排玻璃罐,里面泡着不同植物根系。他取出最边上那个,标签写着“银杏·幼苗”,罐底沉淀着几片完整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
他没回头。
只是把玻璃罐放在操作台右侧,离云星月右手三十厘米处。
罐身冷凝水滑落,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云星月没看罐子。
她盯着自己鞋尖。
那点暗红颜料,正在缓慢扩散,像水洇开。
她眨了一下眼。
睫毛扫过下眼睑,有点痒。
她没抬手。
血珠悬在手腕内侧,将落未落。
培育舱绿光恒定。
云星月抬起右手。
拇指指甲在左手小臂伤口上,又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