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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嘉陵江畔 旌旗蔽日(2 / 2)

旁边的参谋官们大气不敢出,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倒计时,有的笔尖都断了,赶紧换支笔接着写,手心里全是汗 )。

薛岳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人的心思都看穿,眼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有镜片后的光一闪一闪的 ):

“给我接第30集团军王陵基部!命令他们即刻从湖南浏阳、醴陵出发,星夜驰援赣北修水防线,务必死死顶住日军西翼的迂回攻势,一步都不能退!谁退,军法从事!告诉王陵基,他的兵要是敢放日军过了修水,我亲自去军法处送他!”

“是!”传令兵立正敬礼,(脚后跟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地板都颤了颤,转身时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快得像打鼓,很快消失在门外,带起的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动了动 )。

薛岳的目光又落回地图上,手指指向赣江以东:“第20军杨森部,命他们作为机动预备队,向赣江以东集结,随时准备策应反攻。

告诉杨森,他的兵要是敢慢一步,我拿他是问!他那些川军娃子不是能耐吗?当年在上海跟鬼子拼刺刀不含糊,正好让他们去前线亮亮本事!让他们给我记住,南昌丢了,他们就别想再回四川!”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土布,悄无声息地罩住了嘉陵江。江风更紧了,吹得草棚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营房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罗文山的草棚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个孤独的哨兵,灯芯爆出个火星,把影子扯得老长,又缩回来 )。

门被轻轻推开,妻子秀兰抱着年幼的儿子小安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草棚外嘉陵江的涛声,鞋上沾着的露水在地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湿印。

秀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眼角带着红,(显然是哭过,用手背擦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痕迹,鼻子也红红的,像是刚被江风吹过,说话时带着点鼻音,尾音发颤 )。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罗文山面前,(手指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有些粗糙,指腹上还有个被针扎的小血点,递东西时微微发颤,油纸包边角都被体温焐软了 ):“我给你煮了些红薯,路上饿了垫垫肚子。是从后山挖的,甜得很,我挑的都是没虫眼的,煮了一下午,烂乎。”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透过纸能闻到红薯的甜香,混着秀兰身上皂角的清味,格外好闻,那是她白天在江边洗衣服用的皂角,晒在棚子边,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罗文山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那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暖得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赶紧低头,假装看油纸包,指腹摸着纸的纹路,那是家里包盐巴用的纸,他认得 )。

他伸手将妻儿揽进怀里,秀兰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寒风中的芦苇,头发上还沾着点草屑,是来的路上蹭的,他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头硌得慌,这些日子她没少吃苦 ),

小安趴在父亲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眼珠黑亮,像嘉陵江里浸着的黑石子,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是刚才睡觉哭醒的 ),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力道,像是怕一松手父亲就会消失,指甲都嵌进布眼里,把粗布揪出几个小褶子 )。

“文山,”秀兰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川东口音,“到了那边,自己当心些……子弹不长眼,你可得躲着点……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小安还等着你回家种庄稼呢。家里的地我都翻好了,就等你回来撒种子……”

罗文山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想说“你放心”,想说“等着我”,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热辣辣的气,喷在秀兰的头发上 )。

他能闻到妻子头发上皂角的清香,能感受到儿子温热的呼吸,这些都是他要拼死守护的东西。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赶紧别过头,怕被秀兰看见,目光落在草棚角落的背篓上,里面放着秀兰给缝的袜子,针脚密密麻麻的 ):

“放心,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等把鬼子赶跑了,咱们就回大巴山老家,盖间大瓦房,用青石板铺地,下雨不打滑。我天天给你和小安煮红薯,煮玉米,让小安跟着我学劈柴、打猎,去后山摘野枣,再也不用受这颠沛流离的苦。”

湖南平江的第20军营地,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火把把夜空照得通红,映着将士们古铜色的脊梁,(像是一座座黑铁塔立在地上,火光把影子投在地上,随着身体晃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 )。

赵山河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上面汗珠滚动,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像是刚从油缸里捞出来一般,胸口有三道平行的疤,是跟鬼子拼刺刀时被划的,旧伤新伤摞在一起。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地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火光下像碎金子 ),正带领1连的战士们进行最后的拼刺训练。

“刺!”“杀!”呐喊声震耳欲聋,(带着川人特有的嘶吼,像是山里的猛虎在咆哮,嗓子喊得冒烟,却没人肯停,有的战士嘴角裂了口子,渗着血,混着汗水往下淌 ),刺刀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落在泥地里,瞬间就灭了,只留下个小黑点。

战士们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身上沾满了泥浆,有的脸上还沾着草叶,却一个个眼神如炬,像嗷嗷叫的猛虎,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赵山河猛地一个突刺,刺刀稳稳地停在对面战士的胸前,距离不过寸许,刀尖上还沾着点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脸上的泥浆被扯出几道沟壑,露出底下黝黑的皮肤,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泥,却挡不住眼里的光 ):

“不错,有点意思了!这才像咱四川汉子的样子!昨天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今天就有股子狠劲了!”他猛地收回刺刀,枪托在泥地里顿了顿,溅起的泥浆溅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手背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糊成了花脸,露出的牙齿倒显得更白了 )。

他转过身,对着全连战士高声道:“弟兄们,咱们川军出川,凭的是什么?是这股子不怕死的劲儿!是袍哥人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义气!你们哪个不是揣着老娘给的护身符、媳妇纳的鞋底来的?”

他指着队伍里一个矮个子战士,“三娃子,你娘给你煮的腊肉干还藏在怀里吧?别舍不得吃,等杀进南昌城,让鬼子尝尝咱四川腊肉的厉害!”

三娃子脸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的边角从衣襟里露出来,他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的泥都跟着颤 ):“赵连长,俺留着给你一半!”

“好小子!”赵山河大笑一声,(笑声震得火把都晃了晃,他拍了拍身边一个新兵的肩膀,那新兵身子一僵,却挺得更直了,肩膀上的泥浆被拍得掉下来不少 ),“明天开拔,直奔樟树镇!等反攻南昌的命令一到,咱们就第一个杀进城里!让那些小鬼子知道,四川的山是硬的,四川的汉子更硬!”

他突然举起刺刀,指向南昌的方向,(手臂笔直,像根铁柱子,刀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映得他眼里像燃着两团火 ):“到时候,咱们在南昌城头插起咱四川的旗!让全中国都看看,咱川军没孬种!等打完仗,我带你们去吃瓦罐汤,喝四特酒,喝到醉倒在赣江边上!”

“杀!杀!杀!”呐喊声再次冲破夜空,惊得远处的狗汪汪直叫,(有的战士把刺刀往泥地里一插,腾出两只手来拍着胸脯喊,震得胸口的伤都隐隐作痛也不管;

有的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了,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火把的光在战士们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像是一颗颗即将在战场上燃烧的火星,要把这沉沉黑夜烧出个窟窿来。

江风更急了,卷着嘉陵江的水汽,扑在罗文山草棚的窗纸上,发出“噗噗”的声响。秀兰已经哄着小安睡熟了,孩子的呼吸均匀而温热,像只温顺的小猫蜷在她怀里。

罗文山轻轻抽出被小安攥着的衣角,掖了掖妻儿身上的薄被——那被子是秀兰把家里带来的几件旧棉衣拆开,重新絮了芦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厚实。

他走到草棚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江面。江涛拍打着岸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诉说。远处的营房里,偶尔传来几声梦呓,有四川话的咒骂,有对亲人的呼唤,都被江风揉碎了,散在夜色里。

罗文山握紧了腰间的大刀,(刀柄上的布条硌着掌心的老茧,那点疼让他格外清醒。他仿佛能看到明天天不亮时,弟兄们背着行囊、扛着枪,踩着露水出发的样子,能看到秀兰抱着小安站在路边挥手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风,肺里像被冰碴子刮过,却也燃起了一团火。

“走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对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说,“等把鬼子赶跑了,就回来。”

夜色里,嘉陵江的水依旧东流,载着无数川军将士的誓言,奔向远方的战场。

而在湖南平江的营地里,赵山河和他的弟兄们也结束了训练,火把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的脚印和刺刀划过泥地的痕迹,像一张写满决心的战书,等待着黎明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