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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澧溪阻击 浴血坚守(二)(2 / 2)

河谷下游的枪声骤然密集,罗文山带着二十余名战士与日军迂回部队绞杀在乱石滩上。

这些川军将士虽已疲惫不堪,却个个如猛虎下山,手中的大刀劈砍时带着呼呼的风声。

罗文山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袖管淌进握刀的掌心,他却像毫无知觉,反手一刀将一名日军的刺刀格开,顺势劈向对方的脖颈。

(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生生咬着牙挺住,眼里只有敌人的身影 )

“排长!左边!”一名战士嘶吼着提醒,随即被一颗子弹击穿了胸膛,他踉跄着倒下时,仍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手榴弹扔向日军集群。

轰然巨响中,罗文山抓住时机,带队向左前方的陡坡撤退,借着地形暂时避开日军锋芒。

他靠在一块岩石后,用牙齿撕开急救包,胡乱往伤口上一缠,血瞬间浸透了白布。

(望着坡下重新集结的日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清楚,这股敌人不打退,前线的弟兄们就要腹背受敌 )

此时的左翼高地,已被炮火犁过数遍,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弹片与断肢,幸存的川军战士蜷缩在弹坑里,用刺刀挑起钢盔试探敌情。

一营代理营长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尉,叫赵栓柱,他的耳朵被炮火震得嗡嗡作响,只能靠手势指挥仅存的十余名士兵。

看到日军又成散兵线摸上来,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扯掉引线后顿了顿,突然对身边的通信兵喊道:“告诉师长,一营还在!”

(喊完便跃出弹坑,朝着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扑过去,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

爆炸声传来时,刘若弼正带着警卫排冲向左翼高地的半山腰。他看到赵栓柱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后的警卫员连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他提着枪继续往前冲,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连躲都不躲 )

“为赵排长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警卫排的战士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与日军撞在一起。

白刃战在浓烟中展开,刘若弼的手枪早已打空,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大刀,劈向迎面而来的日军。

刀身沉重,他的胳膊很快就酸麻不堪,但每一次挥砍都凝聚着怒火。

一名日军的刺刀刺向他的腹部,他猛地侧身,刺刀划破了衣襟,带出一道血痕,他趁机一刀砍在对方的膝盖上,那日军惨叫着跪倒,随即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士补上一枪。

(粗气顺着嘴角喷出,混着硝烟味灌入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却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片刻松懈——他知道,自己倒下了,这阵地就真的完了 )

战地救护所里,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分成了三个小组:

老教授带着两名学生负责重伤员的手术,女生们集中处理轻伤员的包扎,剩下的男生则负责将伤员从前沿抬到防空洞。

防空洞外,炮弹不时落下,震得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一个女学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给伤员喂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对方一身,她连忙道歉,那伤员却咧嘴一笑:“没事妹子,比炮弹温柔多了。”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扯出个笑脸,想让这姑娘别那么害怕 )

老教授正在给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做清创,手术钳夹着弹片往外拉时,战士疼得浑身抽搐,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旁边的学生递过一块毛巾:“咬着。”

战士却摇头:“省着吧,留给更疼的弟兄。”(老教授的手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声音沙哑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抬担架的男生们回来了,他们抬着三个重伤员,其中一个的腿已经没了,血顺着担架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教授!子弹取不出来!”一个男生急声喊道,指着担架上的战士,“卡在骨头里了!”

老教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查看。那战士疼得意识模糊,嘴里却还念叨着:“枪……我的枪……”老教授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学生说:“准备手术钳,还有酒精,我们试试。”

没有X光机,只能凭经验摸索,每一次触碰都让战士发出痛苦的呻吟,老教授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战士的胸口,他却连擦都顾不上。(

学生拿着手电筒照亮伤口,手也在抖,老教授按住他的肩膀:“稳住,我们多快一秒,他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河谷下游的战斗还在继续,罗文山带着战士们利用乱石滩的地形与日军周旋。

他们没了子弹,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捅,实在不行就抱着敌人滚进旁边的溪流里。

王小虎的腿伤本就没好,此刻更是疼得钻心,他却死死抱住一个日军的腰,把对方拖进水里,两人在浑浊的溪水里扭打,直到王小虎摸到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头上。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伤口被水一泡,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挣扎着爬上岸,捡起地上的步枪——哪怕没子弹了,也能当烧火棍用 )

就在这时,罗文山看到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刘若弼派来的援兵!一个连的兵力从侧翼包抄过来,日军迂回部队腹背受敌,顿时慌了阵脚。

罗文山精神一振,大喊道:“弟兄们,援军来了!杀回去!”(他捡起地上的刺刀,率先冲了出去,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却硬是凭着一股劲往前冲,身后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得溪水都仿佛在晃动 )

午后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浓雾,照亮了整个澧溪山地。

日军的进攻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再次陷入停滞。

刘若弼拄着大刀站在左翼高地上,望着山下日军撤退的背影,突然一阵眩晕,向后倒去。(

警卫员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腹部伤口早已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原来他早就中了刺刀,硬是撑到了现在 )

“师长!”警卫员急得大喊,连忙要包扎,刘若弼却摆摆手,指着远处:“看……澧溪还在……”说完便晕了过去。

战士们将刘若弼抬往救护所时,罗文山也带着残部撤了下来。他走到高地边缘,望着遍布尸体的战场,突然对着天空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远处的修水河水静静流淌,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想起出发时的誓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

防空洞里,老教授刚把刘若弼腹腔里的子弹取出来,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学生们连忙递上水,他喝了一口,望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枪声,轻声说:“守住了……”

夕阳西下时,日军的营地再也没有动静。澧溪的山头上,川军的旗帜在残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布满弹孔,却依旧挺立。

救护所里,伤员们大多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情,却比白天安稳了许多。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靠在墙角休息,有的学生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包扎完的绷带。

罗文山站在指挥所外,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血,映照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他知道,今晚或许能睡个囫囵觉,但明天,太阳升起时,战斗还会继续。(他摸了摸怀里妻子给的红薯干,早已被压成了粉末,他捏起一点放进嘴里,甜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对着修水的方向喃喃自语:“等着,我们会把鬼子打跑的……”)

夜色再次笼罩澧溪,山风依旧寒冷,但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战士们未凉的热血,是医者们未歇的双手,是这片土地上永不熄灭的抗争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