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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米,留到最要紧的时候,留到拼刺刀的时候,填填肚子,有力气。”
张算盘点点头,把米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连的命,胳膊勒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风从寨墙的破洞里灌进来,像小刀子似的刮人,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每个人脸上,疼得像针扎。
陈山虎扫了一眼寨堡里的弟兄——
王二柱靠在墙角,一条腿伸得笔直,裤管上渗着暗红的血,那血早就冻成了硬块,跟裤子粘在一块儿,看着就揪心。
他的脚早冻僵了,前几天想站起来,一使劲,冻烂的皮肉就粘在了地上,撕下一层皮来,疼得他额头冒汗,却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嘴唇咬出了血。
此刻他正用没受伤的手,一下下摩挲着冻硬的裤管,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啥。
李老四蜷缩着,像只虾米,怀里揣着块石头,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说能辟邪,保佑他活着回去。
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一道道口子深可见肉,却还在低声念叨:
“俺婆娘说,等俺回去,就给俺生个娃,不管是男是女,都叫‘盼归’……”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成了呢喃,只有嘴边的白气证明他还在说话。
还有几个新兵,年纪比狗娃大不了多少,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抱着枪缩在一块儿,枪上都结了层冰。
他们眼里的恐惧藏不住,像受惊的小鹿,却死死咬着牙,没一个哭出声的,只是身子抖得像筛糠。
陈山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还有股火在烧。
他想起老烟枪分烟叶子的那天夜里。那袋藏了半年的川渝老烟,是老烟枪的命根子,平时抽一口都得省着,烟锅敲了又敲。
可那天最冷,寒风跟鬼哭似的,老烟枪把烟叶子一片片撕给弟兄们,自己却裹着破被子,往墙角缩了缩,说:“俺老了,抗冻,你们年轻,得留着劲杀鬼子,留着劲回家。”
如今烟叶子没了,老烟枪也没了。这破寨子里,除了雪,就是冷,还有挥不去的死气。
“虎哥,”狗娃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像受惊的小兽,“你听。”
陈山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风雪声里,似乎混着一种奇怪的响动——
不是风声的呜咽,不是雪落的簌簌,而是有人踩着积雪在走,一步一步,“咯吱,咯吱”,从远处的山谷里传过来,隔着风雪,听得不太真切,却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放哨的赵老五该换岗了。
按说半个时辰前就该回来,赵老五是个实诚人,从不偷懒,可现在,寨门外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风雪在打转。
陈山虎猛地转身,抄起靠在墙边那把豁了口的大刀。
刀柄上的布条早就磨烂了,露出的木头被他攥得发热,上面还留着他手心的汗渍和血痕。
他朝着寨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雪地里,格外刺耳,像在数着剩下的时辰。
“都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像冰锥子似的扎进每个人心里,“抄家伙。”
弟兄们没人说话,却都慢慢直起了身子。
王二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用枪托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每动一下,腿上的伤就疼得他倒吸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李老四把怀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寨门的方向;
狗娃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他爹留下的,刀柄上的冰碴子硌得手心发麻,他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指肚都压得发白。
风还在吼,像头暴怒的野兽,雪还在下,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往死里冻。
寨门外的响动越来越近,“咯吱,咯吱”,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是有无数只野兽,正踏着积雪,慢慢围拢过来,把这小小的寨堡当成了嘴边的猎物。
陈山虎站在寨门后,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全是裂缝和弹孔,有的地方还缺了块木头,露出黑洞洞的口子。
门上的裂缝里,已经能看见外面晃动的雪光,还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正慢慢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似的呛得肺疼,却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
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也好。他想。省得再受这冻,再挨这饿。川军的娃,死也得死在杀鬼子的路上,总比冻饿而死强。
他紧了紧手里的大刀,刀柄的木头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实在的触感。
等会儿冲出去,得先砍翻一个,给弟兄们开个道。
陈山虎盯着寨门外越来越近的影子,忽然转身按住张算盘怀里的米袋。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冻的,也是憋了股狠劲在里头。
“算盘,”他声音比寒风还硬,“把米掏出来,架锅,烧雪,给弟兄们熬粥。”
张算盘一愣,眼泡子瞬间红了:“虎连长,这是最后的……”
“熬!”陈山虎打断他,手往腰间的枪套上拍了拍,那枪早就没子弹了,只剩个空壳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咱川军的娃,不能空着肚子去见阎王!让弟兄们喝口热的,哪怕就一口,也得挺着腰杆跟小鬼子拼!”
狗娃在旁边攥着匕首,突然喊:“俺去拾柴!那边还有几根干松针!”说着就要往寨角跑,被陈山虎一把拉住。
“别去了。”他看了眼缩在墙角的王二柱,二柱正咬着牙往腿上缠破布,血把布都浸透了,“把火盆里那点火星子拢起来,能烧多少是多少。
粥不用熬太稠,让每个人都能喝上两碗,暖透了身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