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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钢盔反射着惨白的雪光,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人影踩着齐膝深的积雪,
一步一陷地往上挪,皮靴碾过冰雪的咯吱声、枪托碰撞的闷响、偶尔夹杂的日语呼喝,顺着风丝爬进寨堡,敲得每个人心头发紧,像有只手在攥着心脏慢慢收紧。
“狗日的,来得正好!”陈山虎猛地转身,脸上横肉绷紧,眼神里燃着凶光。
大刀往雪地里一拄,“哐当”一声,震起一片雪雾,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扫了一眼缩在寨堡角落里的弟兄们:
有的怀里揣着冻硬的红薯藤,大概是想临死前再啃一口,腮帮子无意识地动着;有的正用破布裹着冻裂的脚,布上渗着血,动作一抽一抽的,疼得额头冒汗;
还有的盯着墙根下老烟枪的遗体,老烟枪是昨天冻饿交加没撑住的,眼睛还圆睁着,那弟兄眼眶通红,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憋着一股劲。
“弟兄们都听着!”
陈山虎的声音粗哑,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鬼子想把咱们困死在这猴儿寨,做梦!咱川军出川时说过啥?
‘失地不复,誓不回川’!今天就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得让鬼子知道,大洪山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拼了!”三十七人齐声怒吼,声音撞在残破的寨墙上,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脖颈里冰凉刺骨,却没人在意。
张算盘把那半袋糙米往怀里塞得更紧,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腾出双手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他冻裂的血痕,红得发黑。
他咬着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异常坚定;
狗娃攥着那枚手榴弹,拉环扣在指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往陈山虎身边靠了靠,个子还没长成,肩膀窄窄的,声音却小声却坚定:
“虎哥,俺跟你冲在最前面。”这孩子才十五,家里被鬼子烧了,一路跟着部队,眼里总带着点怯,这会儿却亮得惊人。
陈山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掌心的冻疮冻得发硬,蹭得狗娃一缩,却没躲开,反而挺了挺小身板。
他快速清点武器,目光扫过每一件家当,心里盘算着:十二发步枪子弹,得省着用,打一个是一个;
三枚手榴弹——其中两枚拉环都锈住了,昨天试过,根本拽不动,只有狗娃手里那枚还算完好,得用在刀刃上;
最后就是他这把大刀,豁口的地方磨得更锋利了些,还有弟兄们磨尖了的刺刀、断枪托,甚至墙角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石头,棱角跟刀子似的。
“听我号令,”陈山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等鬼子靠近了,先扔手榴弹,然后跟他们白刃战!记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看着弟兄们,每个人脸上都是霜雪和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热。
话音刚落,寨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狂笑,是日本人说的中国话,生硬得像用钝刀子割木头,刮得人耳朵疼:“支那人,识相的就投降!山本太君说了,缴枪不杀,不然……”
陈山虎抬头一看,雪地里那个裹着绷带的身影格外扎眼——左臂吊在脖子上,绷带渗着褐色的血,右臂举着指挥刀,刀尖斜指地面。
不是别人,正是半年前被他劈断胳膊的山本。
那会儿这狗东西带着小队偷袭补给线,被陈山虎堵在山坳里,一刀下去,骨头都露出来了,胳膊差点没掉下来,没想到今天还敢带着人来,真是命贱。
“山本!”陈山虎站到寨墙最高处,风雪吹得他的破军装猎猎作响,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大刀直指对方,声音在风雪里炸响,带着一股子血气:
“你这条断胳膊的狗命还在?上次没劈了你,是老子留着你给弟兄们练刀!今天正好,取你狗命,祭奠老烟枪!”他说着,往老烟枪的遗体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些须郑重。
山本气得脸色铁青,吊着的左胳膊似乎都在发抖,指挥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寒光,积雪被挑得飞溅:“八嘎!给我开炮!轰平这破寨子!”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发闷。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突然轰鸣,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寨墙上,碎石、断木和积雪被炸得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混合着血腥味的冰雹。
寨墙东南角“轰隆”一声塌了,烟尘和雪雾弥漫开来,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弟兄被埋在碎石堆里,
连哼都没哼一声,露出的半截胳膊很快就冻住了,皮肤变得青紫。
“弟兄们,跟我冲!”陈山虎知道不能再等了,死守就是等死,炮弹再炸几轮,连冲的机会都没了。
他纵身从塌了的寨墙缺口跳下去,积雪没到膝盖,冰冷刺骨,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猛地拔腿,
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头暴怒的猛虎,踩着雪往鬼子群里扑,大刀在空中劈出一道寒光,划破风雪,“杀——!”
“杀——!”三十六人紧随其后,吼声震得雪都仿佛在抖,他们像一把烧红的钢刀,狠狠扎进了黑压压的敌群。
大刀劈进骨肉的脆响、刺刀穿透棉军装的闷响、鬼子的惨叫、弟兄们的怒吼、风雪的呼啸,混在一起在山谷里翻涌,搅成一团。
陈山虎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带着风声,
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刺过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呀呀”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