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妻..(1 / 1)

第一章 魂归

陈砚之感到魂魄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柳絮。他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到的最后一页《地方志》,上面记载着二十年前那场山洪,冲毁了半个青溪镇,也冲断了他陈家满门的生路。泛黄的纸页上,“丙午年夏,暴雨连月,镇西堤坝溃决,溺亡三百余口”的字迹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是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意识像沉入冰湖又骤然浮起,他猛地睁开眼。雕花木梁上悬着的青铜灯盏正在摇晃,灯油味混着淡淡的檀香钻入鼻腔。这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也不是黄泉路上的腥风,而是他阔别二十年的卧房。紫檀木书案上,端砚里的墨汁尚未干涸,旁边摊开的《论语》还夹着他少年时惯用的象牙书签。“公子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陈砚之僵硬地转头,看见鬓角染霜的老管家福伯端着药碗走进来。福伯的背比记忆中更驼,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总是含着关切的眼睛,分明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福伯……”陈砚之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想坐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酸软,低头一看,身上穿着月白锦缎的中衣,手腕上那串母亲亲手穿的菩提子手串,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慢点动。”福伯连忙放下药碗扶住他,“您昨夜淋了雨发热,可把老奴吓坏了。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开了这安神汤,快趁热喝了吧。”陈砚之盯着那碗褐色的汤药,指尖微微颤抖。昨夜?淋了雨?他记得的明明是昨夜在京城的听雨轩,亲手将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送进仇人李嵩的胸膛。李嵩临死前惊恐的眼神,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的触感,还有随后涌入的大批官差……他分明是被乱刀砍死的,怎么会回到这里?他猛地抓住福伯的手腕,急切地问:“福伯,今年是哪一年?”福伯被他抓得吃痛,却还是温声道:“公子烧糊涂了?今年是天启四年啊。您忘了?过了年您就满十八岁,该去参加春闱了。”天启四年……十八岁……陈砚之如遭雷击,眼前阵阵发黑。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天启二十四年冬被斩首于西市的。二十年来,他从青溪镇的落魄书生,到京城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步步为营,睚眦必报,最终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可现在,福伯告诉他,他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踉跄着扑到书案前,抓起那本摊开的《论语》。书页边缘写着一行小字:“砚之读书偶记,天启四年秋。”字迹青涩,却正是他少年时的笔锋。旁边的青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只是下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这是十八岁的陈砚之,尚未经历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陈砚之。“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后怕。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妹妹阿绾临死前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手,想起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乡亲……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机会,有机会改变一切!“公子,您怎么哭了?”福伯担忧地递过手帕。陈砚之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他不能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必须牢牢抓住。“无事,”他定了定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只是做了个噩梦。”福伯松了口气,收拾着碗碟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公子也别太担心乡试的事,您的才学,定能高中的。”乡试?陈砚之心中冷笑。前世他正是凭着天启四年的乡试解元之名进入京城,从此踏入波谲云诡的官场。可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他要走的路,绝不能重蹈覆辙。他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鹰。李嵩,张谦,王承宗……那些在前世将他陈家推入深渊的仇人,这一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但他不会再用那种玉石俱焚的方式,他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尝尽陈家所受的苦楚,让他们在绝望中忏悔!“福伯,”陈砚之放下空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书房里那本《青溪镇志》拿来,我有用。”福伯虽有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陈砚之目送他离开,缓缓走到窗边。雨丝如帘,将庭院里的芭蕉叶打湿,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山洪。他记得,天启四年的这场秋雨,会连下三个月。到了腊月,青溪镇西的堤坝就会在持续的暴雨中溃决,洪水将吞噬一切。而这一切的根源,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负责堤坝修缮的县丞李嵩,贪污了朝廷拨下的赈灾款,用劣质石料敷衍了事,才导致了那场惨剧。前世的他,直到十年后才偶然得知真相,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的复仇路。但现在,他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李嵩……”陈砚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窗棂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门外传来福伯的脚步声,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又恢复了少年人应有的温和。当那本泛黄的《青溪镇志》被送到他手中时,他翻开的手指稳如磐石。这一次,他要亲手改写陈家的命运,改写青溪镇的命运。雨还在下,但陈砚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他的归来,悄然改变了。第二章 暗流三日后,青溪镇的雨终于停了。陈砚之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直裰,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吆喝声此起彼伏。包子铺的热气,绸缎庄的绫罗,还有街角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讲述,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镇西的堤坝。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加破败,夯土筑成的堤坝低矮斑驳,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露出里面混杂的碎石和茅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夫正拿着锄头,懒洋洋地疏通着堤坝下的排水沟。“动作快点!要是再下雨,这沟又该堵了!”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拿着鞭子催促着,脸上满是不耐烦。陈砚之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假装看风景,耳朵却仔细听着民夫们的闲聊。“这鬼天气,雨下起来就没个完。”

“谁说不是呢?往年这时候早就晴了。”

“怕就怕跟三年前一样,一下就是半个月,那时候堤坝就差点塌了。”

“嘘!小声点!你想找死啊?”一个民夫慌忙捂住同伴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别忘了李大人的规矩,不许提堤坝的事。”“我就是随口一说……”被捂住嘴的民夫嘟囔着,却不敢再往下说。陈砚之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李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非作歹了。三年前的小溃堤,恐怕就是他贪污修坝款的第一次尝试,只是当时动静不大,才没有引起注意。他转身离开堤坝,径直走向县衙。既然要阻止这场灾难,就必须拿到李嵩贪污的证据。前世的他,是在十年后偶然发现了李嵩当年的账本,才知道了堤坝溃决的真相。但现在,那本账本应该还在李嵩的手里。青溪县衙坐落在镇子中央,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显得威严而肃穆。陈砚之走到门口,被两个手持长矛的衙役拦住。“站住!干什么的?”左边的衙役粗声问道。陈砚之拱手道:“学生陈砚之,是来拜见县丞李大人的。”“陈砚之?”右边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就是那个总考第一的穷书生?李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滚回去读书吧!”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没有发作。他知道,这些衙役都是李嵩的爪牙,平日里仗着李嵩的势力作威作福。前世的他,也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只是那时的他,只能忍气吞声。“学生有要事禀报李大人,还请二位通传一声。”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到衙役手中。衙役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的不屑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陈公子,失敬失敬!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看着衙役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前世的他,最不屑的就是这种行贿的行径,可到头来却发现,这肮脏的官场,容不下半点清高。这一世,他不会再固守那些可笑的原则,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片刻后,衙役回来了,脸上堆着笑道:“陈公子,李大人请您进去。”陈砚之跟着衙役穿过前院,来到二堂。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见陈砚之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学生陈砚之,拜见李大人。”陈砚之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李嵩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原来是陈公子。听闻你是青溪镇有名的才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啊。”“大人谬赞,学生不过是略通文墨罢了。”陈砚之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恨意。眼前这个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男人,就是毁了他一生的仇人。前世的他,每次见到李嵩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可现在,他必须忍,必须装作一无所知。“不知陈公子今日来找本官,所为何事?”李嵩呷了口茶,语气平淡。陈砚之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大人,学生今日路过镇西堤坝,见那里破败不堪,心中十分担忧。近来秋雨连绵,若是堤坝溃决,后果不堪设想。学生斗胆,想请大人彻查堤坝修缮之事。”李嵩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笑道:“陈公子有心了。不过修坝之事自有朝廷拨款,有专人负责,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公子还是安心准备春闱,争取考个好功名,将来为朝廷效力,才是正途。”陈砚之心中冷笑,果然是推诿扯皮的说辞。他早就料到李嵩会是这种反应,于是故作焦急地说:“大人有所不知!学生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洪水滔天,青溪镇化为一片汪洋,百姓流离失所……学生知道这是杞人忧天,但心中实在不安。还请大人念在全镇百姓的性命上,重新勘察堤坝,若是能加固一番,也是功德一件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嵩的神色。果然,在听到“洪水滔天”四个字时,李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茶盏的手指也微微收紧。陈砚之知道,李嵩心里有鬼。他一定是担心堤坝真的出了问题,到时候贪污修坝款的事情败露,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这……”李嵩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陈砚之趁热打铁道:“大人,学生愿以陈家百年声誉担保,若是勘察之后堤坝并无大碍,学生甘愿受罚!若是真有隐患,大人及时修补,便是救了全镇百姓的性命,青溪镇的百姓定会感恩戴德,为大人立生祠供奉!”这番话既给了李嵩台阶下,又捧了他一把,果然让李嵩动了心。立生祠供奉,这可是极大的荣耀,对于一个小小的县丞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好!”李嵩一拍大腿,站起身道,“既然陈公子如此深明大义,本官岂能坐视不理?明日一早,本官就亲自带人去勘察堤坝!”陈砚之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大人英明!学生替青溪镇的百姓谢过大人!”李嵩满意地笑了笑,又勉励了陈砚之几句,便让他离开了。陈砚之走出县衙,长长地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勘察堤坝不过是李嵩的权宜之计,以他的狡猾,一定会想办法掩盖真相。他必须在勘察之前,找到李嵩贪污的证据,让他无从抵赖。夜幕降临,陈砚之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县衙后院。李嵩的书房是他的目标,前世的他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那本记录着贪污明细的账本。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里。陈砚之屏住呼吸,像一只灵猫般避开巡逻的衙役,来到书房窗前。窗纸上映着李嵩的身影,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陈砚之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窗上,隐约听到“堤坝”、“账本”、“灭口”等字眼。他心中一紧,看来李嵩果然在密谋着什么。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黑影匆匆走了出来。陈砚之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那黑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知道,机会来了。他迅速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竟然没有锁。他心中疑惑,却也顾不了那么多,闪身走了进去。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李嵩已经喝醉了,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陈砚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书架。他记得那本账本该放在第三层的一个暗格里。他伸手在书架上摸索着,果然摸到了一个松动的木板。他轻轻一按,暗格应声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陈砚之心中狂喜,连忙将账本取出来,借着月光快速翻阅。上面详细记录着李嵩贪污修坝款的明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他和其他官员勾结的证据。就在他准备将账本带走时,李嵩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陈砚之吓了一跳,连忙将账本藏在怀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回到家中,陈砚之将账本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这本账本就是李嵩的催命符。有了它,李嵩就再也无法翻身了。第二天一早,李嵩果然带着人去勘察堤坝了。陈砚之也跟了过去,他要亲眼看着李嵩的阴谋败露。勘察的结果不出所料,堤坝多处存在隐患,所用石料都是劣质品,根本无法抵御洪水的冲击。李嵩脸色铁青,却还在强词夺理,说这是年久失修造成的。陈砚之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本账本,高声道:“李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这是你贪污修坝款的证据,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李嵩看到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着说:“你……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砚之将账本递给闻讯赶来的知县,“大人,李嵩贪污修坝款,导致堤坝危在旦夕,置全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恳请大人为民做主!”知县看着账本上的记录,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想到李嵩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贪污赈灾款。“来人!”知县大喝一声,“将李嵩拿下!”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李嵩死死按住。李嵩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陈砚之。陈砚之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前世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青溪镇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陈砚之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他要去京城,那里有更多的仇人,有更复杂的局势。他要在那个波谲云诡的官场中,一步步往上爬,为陈家,为所有受苦受难的人,讨回一个公道。雨过天晴,阳光洒在青溪镇的街道上,温暖而明媚。陈砚之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第三章 惊变李嵩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青溪镇,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陈砚之的名字也随之变得家喻户晓,人们都称赞他是为民请命的少年英雄。然而,陈砚之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李嵩虽然倒台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并没有被连根拔起。那个在书房里和李嵩密谋的黑影,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这日,陈砚之正在书房里研读兵法,福伯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福伯气喘吁吁地说,“县里来了好多官差,说是要抓您!”陈砚之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抓我?为什么?”“他们说……说您勾结反贼,意图谋反!”福伯的声音都在颤抖。谋反?陈砚之脸色大变。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被扣上这样的罪名?这一定是那个黑影的阴谋!“公子,您快逃吧!”福伯焦急地说,“老奴帮您引开他们!”“不行!”陈砚之断然拒绝,“我不能逃!我一逃,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逃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福伯,你先去稳住官差,就说我马上就来。”陈砚之沉声道,“我去去就回。”福伯虽然担心,但也知道陈砚之的脾气,只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陈砚之迅速来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本账本和一些重要的书信。他将这些东西藏在身上,然后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洗清冤屈的人——青溪县知县,张大人。张大人是个清官,为人正直,陈砚之相信他一定会秉公处理。他来到县衙,却被告知张大人正在审案,让他在外面等候。陈砚之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半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