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应元从后面跟上来,身上挂着血痂脸色还是白,但眼神稳了许多。
他拱手抱拳道:“卢帅,城里粮仓被建奴,趁乱烧了一多半,剩的粮食够咱吃半个月。”
“但是,朝鲜的那些百姓……”
卢象升扭头,问道:“百姓怎么了?”
“建奴撤退前,把好些民户的粮抢了,街上已经有朝鲜饥民,在翻尸体找吃的。”
卢象升皱眉道:“开仓!按户发粮每日定量,敢哄抢粮食、欺压弱小者——斩。”
“是!”阎应元抱拳应下,正欲转身离去。
卢象升叫住他道:“还有,找几个懂汉话的朝鲜胥吏,把安民告示贴出去。”
“告诉朝鲜百姓,大明王师来救他们啦!王师只诛杀建奴不伤平民,让他们各安其业。”
阎应元点头转身离去,曹变蛟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书生还行,没拉胯。”
“陛下,亲自选进军中的人,自有其道理。”卢象升说完,转身走进府衙里面。
夜幕降下来时,平壤城安静了。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城南五十里的山林内,多铎趴在溪边喝水,喝得太急呛得直咳。
身边只剩十七八人,还个个都带着伤。马跑了大半夜早已累瘫,在溪边低头嚼草。
亲兵把一块饼子递过来,多铎掰下一半剩的扔回去,示意道:“那些,你自己吃吧。”
他靠坐在树下,左肩旧伤疼得厉害,临别前济尔哈朗的话,重复在脑中回荡。
济尔哈朗的意思是,自己若是回不去的话,哥哥会做出些出格之事?
想到此处匆匆将,干硬的饼子塞进嘴中,忍着旧伤复发的巨痛,艰难站起身走向战马。
拽住缰绳拉了几把,战马只顾低头吃草不肯动弹,多铎大怒抬起马鞭就抽。
边抽边骂:“好你个牲口,你也敢忤逆本王吗?打死你!本王要打死你!”
战马被抽得嘶鸣不止,亲卫冲上来拦住多铎,劝道:“豫亲王,不能再打它啦!”
“咱们现在,离汉城可还有数百里,若无战马如何能赶到?殿下您冷静些啊!”
多铎深吸一口气,闭目叹道:“休息两个时辰,再启程吧!”
实在没办法,战马一口气跑出近五十里,如今早就扛不住了,只得被迫停下休息。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看着山坡上那道石头垒的矮墙。墙后箭矢、石块不断飞下。
把往上冲的倭岛,净军武士压得抬不起头。这些倭岛的净军,打仗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但他们怕两样东西:火铳和城墙。水原城这石墙不高,可架在坡上硬冲就是活靶子。
郑芝龙对传令兵道:“半个时辰内,先登上那道墙的,本帅报请陛下,给他销了奴籍。”
“活下来的赏银千两,战死者名字着碑立庙,世代受香火供奉。”
话传下去,净军武士堆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出野兽般的嚎叫。
下一波冲锋,人几乎是滚着往上爬的。箭矢扎进肩膀,挥刀斩断箭杆继续冲!
石头砸在头上,血流满脸用手一抹。一个净军武士被墙头,探出的长矛捅穿肚子。
他硬是抱着矛杆,死也不肯撒开手矛杆,给后面之人腾出一步空间。
鳌拜在墙后,看得心惊这些家伙,哪里还能称之为兵,简直于恶鬼无甚差别。
盘亘在山脊上的矮墙,终究还是被人肉堆垮了。一个缺口被撕开,接着是两个、三个。
净军武士,浑身是血地翻进来,见着建奴士卒的就扑。不仅用刀砍,还用牙咬用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