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行政楼顶层会议室。
“刚才会议的各项决议和后续安排,云歌会整理成正式文件,下发各部门执行。”虹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会议室里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希望,年前各部门能根据新的要求和标准,提交本年度工作总结和明年工作计划调整方案。尤其是关于觉醒者能力评定、资源重新分配、以及对外策略的部分——这些,将是明年开春后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在几个人身上短暂停留。
那几个人——包括资源调配委员会那位面色苍白的吴庸副主任,以及几位“主和派”的核心人物——都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避开了那锐利的眼神。有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有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有人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散会。”
两个字落下,会议结束。
然而,当虹宣布散会时,会议室里几乎没有人立刻起身。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洗牌所带来的震撼与余悸中。有些人面色惨白如纸,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有些人目光闪烁不定,在虹、云歌、邢战三人之间偷偷逡巡,试图从他们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还有少数几个城府较深的,则低头整理着面前的文件,掩饰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但虹没有给任何人试探或串联的机会。
他率先站起身,黑色作战服包裹的身躯挺拔如松,肩背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他先是对云歌和阿璐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默契。随后,他看向依旧闭目养神、却仿佛一尊煞神般镇守在会议室角落的邢战。
“师父,辛苦了。”虹的声音放缓,带着对长辈的尊重。
邢战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淬炼、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住的眼睛,漠然地扫过会议桌旁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带着冷意的笑:“不辛苦。比在地下躺着骨头生锈好。活动活动筋骨,挺好。”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走到那扇被他用匕首刺穿过的金属门前,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握住那没入墙壁的匕首柄,轻轻一拧一拔——
噗嗤。
匕首被轻松拔出,墙壁上留下一个狰狞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孔洞。邢战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乌黑的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声沉稳有力,逐渐远去。
那扇门上的孔洞,成了一个无声而刺目的警告,深深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虹目送邢战离开,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还坐在原地的众人身上。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散了吧。”
他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推力。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歌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桌上的会议资料和终端,对阿璐使了个眼色。阿璐会意,立刻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也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会议室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氛,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沉重而尴尬的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机械地整理着面前散乱的文件,或者与身旁最信任的同僚交换着心照不宣、忧心忡忡的眼神。
那些曾经在会议上高谈阔论、试图以各种理由制衡虹的权力、为自身或背后势力谋取利益的“大人物”们,此刻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不安和一丝侥幸破灭后的灰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今天起,从邢战拔出匕首、虹说出“散了吧”这三个字开始,磐石壁垒内部的权力游戏规则,已经彻底、永久地改变了。
门内,资源调配委员会的副主任吴庸,瘫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如同久病之人。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甚至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黏在皮肤上,显得狼狈不堪。他身边那位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出声呵斥邢战的年轻助理,此刻更是面无人色,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随时会软倒在地。他头顶被削去的那一缕头发茬,此刻感觉异常刺眼和冰凉,提醒着他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吴主任,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助理声音发颤,几乎是用气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闭嘴。”吴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那些同样神色不安的同僚,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厉,“先回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看看风向……再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老煞星能下地,说明地下那九个……哼。加上一个态度骤变的虹,还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凰……这壁垒,以后怕是姓‘十’了。”
他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五年!他们暗中经营、小心翼翼地试探、甚至与外部某些势力眉来眼去,不就是看准了那十位传说中的“国之柱石”生死不明、虹又因“大局”处处忍让吗?可现在,邢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实力似乎并未衰减多少!他能行动,就说明其他几位恐怕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还怎么斗?
“主席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这时,一个苍老但还算镇定的声音在会议室另一端响起。说话的是一位头发稀疏、面容枯瘦的老者,他是内务部的资深顾问,平日里很少发言,但资历极老,隐隐是某些中立派或保守势力的代表人物。“暂时,都安分些吧。别搞事,也别手痒。最近黑市里各家倒腾的东西,该收的都收一收,该擦的屁股都擦干净。既然邢战能出现在这里,那其余几位的状况,想必也不用我们多猜。既然主席想做一番事业,我们……就别妨碍了。”
他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都散了吧。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在新的规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这番话如同定音锤,敲在了许多人摇摆不定的心上。不少人脸上露出挣扎、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颓然和认命。是啊,活下去,才是末日的第一准则。与那十位培养出来的、手握重兵和顶尖武力的核心层硬碰硬,无异于自寻死路。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沉默着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背影透着萧索。那扇被刺穿的门,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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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楼顶层,主席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简朴,与其主人的身份和权力形成了鲜明对比。除了必要的宽大办公桌椅、靠墙的一排顶天立地的文件柜、以及墙壁上嵌入的几块实时显示壁垒各关键区域状况的屏幕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唯一显眼的“装饰品”,是正对办公桌的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手绘地图。
那是五年前,陨石雨降临后不久,虹、云歌、阿璐,加上当时还未离开的凰,四个年轻人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指挥部里,根据混乱中收集到的零星信息和旧时代残存的地图碎片,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周边区域地形和势力分布草图。
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的墨水线条也有些模糊。但它一直被精心保存、悬挂在这里。每一次重大的决策,每一次艰难的抉择,虹都会抬头看看这幅地图。它提醒着他,也提醒着所有进入这间办公室的人:他们从怎样的废墟和绝望中走来,肩负着怎样的责任,而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虹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与纷扰暂时隔绝。他脱下那件沾了些许灰尘和干涸血迹的黑色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简易衣架上,动作间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沉默地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中央广场。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将广场上忙碌的人群、正在被工程部修复的破损墙体、以及远处那艘如同钢铁山脉般静静停泊的“钢铁苍穹”,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风雪已停,但寒意依旧刺骨。
云歌跟了进来,将怀中厚厚一摞会议资料和终端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然后走到虹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株在风雪中依旧挺立的青竹。
阿璐则一进门就扑倒在靠墙摆放的那张长沙发上,发出一声夸张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明明没有参与战斗,精神上的紧绷感却让她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她侧过身,看着窗边并肩而立的两人,又警惕地竖起耳朵,异能“恶念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悄然铺开,覆盖着办公室周围——虽然以虹和云歌的实力,不太需要她这个“辅助”来警戒,但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职责。
“呼——刚才那气氛,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阿璐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又闪烁着兴奋和解气的光,“邢师父那一手太吓人了!你们看到那个吴庸和他那个小跟班的脸色没?都快绿了!还有那几个平时跳得最欢的,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盘着腿,继续说:“不过真解气!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会议上指手画脚、阴阳怪气!仗着有点资历、管着点资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云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理智,如同精密仪器在分析数据。只是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的舒缓。“邢师父的出现,确实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和侥幸心理。这一刀,比我们说一百句话都管用。”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是,打碎旧的平衡容易,建立新的秩序难。后续的反弹、暗中的串联、甚至狗急跳墙的反扑,我们都需要提前防备,不能掉以轻心。”
虹这才转过身,背靠冰凉的玻璃窗,双臂抱在胸前。他没有接阿璐的话,也没有立刻回应云歌的提醒,而是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抬手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和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紧绷的神经、会议上与各方势力的无形交锋、以及最后那番堪称“摊牌”的宣言,即便是沧溟境的体魄和精神,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你真的决定了?”云歌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虹的眼睛,轻声问道,“要在明年开春前,亲自清理整顿整个边境线,震慑所有摇摆不定的势力?”
她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确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虹的回答简短,却如同掷地有声的磐石,没有丝毫犹豫。“也该让所有人都清醒清醒了。”他放下揉眉头的手,目光投向窗外暮色中的壁垒轮廓,“以前总觉得,要以大局为重,要给那些大大小小的聚集地留有余地,要争取更多人心归附……我忍了五年,让了五年。”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决绝:“但现在看来,对某些人,你留余地,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你讲道理,他只会跟你玩阴谋诡计;你顾全大局,他只会趁机中饱私囊、甚至勾结外敌!”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锐利如刀锋的寒光:“今天这场袭击,绝对不是偶然!‘新黎明’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在我们眼皮底下操控这么多初堕者,甚至搞出那种前所未见的金属改造体,说明他们对我们的情报掌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可怕!而那些至今未明确表态归附、甚至在暗中搞小动作、阳奉阴违的地区……我不信他们和‘新黎明’没有勾连,至少也是默许甚至提供了便利!”
他调出破晓小队六人的档案,投影在空中。“破晓小队,林薇的‘千面魅影’能幻化容貌、模拟异能,是顶级的情报专家和渗透者;影蛇的‘影步’来去无踪,擅长暗杀、侦察和救援;黄浩的‘机械亲和’让他能快速掌握和改造任何机械设备,是不可或缺的技术支援;唐宝的‘冰霜屏障’防御力惊人,能担任坚实的护盾。而萧凌和苏晴……”
虹的目光停留在萧凌和苏晴的档案照片上,照片上的萧凌眼神沉静,苏晴笑容温婉。“他们的能力更加特殊和关键。虽然他们现在无法归队,但等他们恢复、并且完成对大师父的治疗后……他们将成为这支特遣队,乃至整个壁垒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阿璐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道:“对啊!苏晴姐的‘生命回响’能剥夺生命能量,这一点除了我们和破晓小队自己人,知道的人很少,可以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如果苏晴姐和萧凌真的能治好大师父,那他们的能力和声望都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到时候,让恢复好的破晓小队出去执行任务,传达壁垒‘统一思想、严禁违背人道底线’的意志,再合适不过了!”
她越说越兴奋,跑到那幅老旧地图前,指着上面还未被标红的区域:“我们可以让他们先去东北!凰姐已经初步清理过,但肯定还有残余的顽固势力和新黎明的暗桩。破晓小队可以做到‘不入壁垒但严禁作恶’,愿意遵守规则、共同发展的,我们欢迎;表面恭维、暗藏祸心的,就给予雷霆一击!”
她挥舞着小拳头:“当然,摧毁的是那些不公的制度、邪恶的勾当,而不是滥杀无辜!我们只是要传递一个信息:统一刻不容缓,内乱绝不允许!谁敢当墙头草、甚至当带路党,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虹和云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阿璐的想法虽然有些理想化,但核心思路是对的:武力威慑是基础,但后续的整合、管理、人心归附,需要更细致、更有人情味、也更能体现“正道”的方式。而刚刚经历了治疗十位前辈、在壁垒内外已有一定声望和传奇色彩的破晓小队,无疑是执行这种“软硬兼施”任务的绝佳人选。
“阿璐的想法有道理。”云歌沉吟道,“但这建立在几个前提上:第一,虹你的边境威慑行动必须成功,且不能造成大规模无辜伤亡,以免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和负面舆论;第二,萧凌和苏晴必须恢复健康,并且完成对杨前辈的治疗,这需要时间;第三,破晓小队自身需要进一步的训练和装备升级,以应对更复杂的任务环境;第四……”
她看向虹,眼神认真:“在你离开壁垒,亲自前往边境进行威慑的这段时间,壁垒内部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威望、也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坐镇。凰……她行吗?”
提到凰,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又开始发疼的太阳穴。“这丫头……天赋和实力都没得说,沧溟境,时械者异能,钢铁苍穹……她要是认真起来,守住壁垒肯定没问题。但是……”
他叹了口气:“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让她搞研究、造武器、甚至带队出去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可让她坐镇中枢,处理日常政务、平衡各方关系、防范内部暗流……我怕她没那个耐心,也容易被人利用她的暴脾气搞事情。”
云歌也无奈地笑了笑:“是啊,让她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听汇报,比杀了她还难受。但除了她,目前壁垒内,明面上也只有她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身份,能暂时接替你的威慑作用。”
“凰姐虽然跳脱,但大事上不糊涂。”阿璐为凰辩护了一句,随即也挠了挠头,“不过……让她处理那些弯弯绕绕的政务,确实有点难为她。要不……云歌姐你多辛苦点,多看着她?”
“也只能这样了。”虹点点头,暂时将这个难题放下,转向云歌,“对了,云歌,我们现在各个方向的局势具体如何?尤其是除了东北之外的其他区域。”
谈到具体事务,云歌立刻进入状态,调出终端上的最新汇总报告。“东北方向,经过凰这一年多的清扫和整合,大部分地区已初步纳入我们的影响力范围,残余的初堕者群体和敌对势力被压缩到边境和少数险要地区。但根据凰带回的情报和近期侦查,长白山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和生物活动迹象,需要进一步关注。”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面,高原和山地地形复杂,旧时代城市废墟众多,幸存者聚集地相对分散且封闭,信息沟通困难,已知有数个规模不小的势力,态度不明。西南,丛林密布,气候湿热,变异生物种类和数量可能远超其他地区,人类聚集地生存环境恶劣,且据说有类似‘巫蛊’的诡异能力者出现。”
“北面,草原和荒漠地带,地广人稀,但资源尤其是一些特殊矿产相对丰富,有几个以游牧和采集为主的移动聚集地,与我们的接触很少,警惕性很高。东南,沿海地区,海啸和变异海洋生物是主要威胁,残留的港口城市和岛屿上可能有幸存者,但情况不明,沟通几乎断绝。”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根据旧时代资料和近期一些零散情报,国内几处重要的名山大川,比如五岳,近期都观测到不同寻常的能量聚集或地质、气象异常现象,原因不明,可能与全球性的能量潮汐变化有关,也可能……与某些强大的变异生物或神秘势力有关。”
虹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除了人类内部的纷争,还有自然环境剧变带来的威胁,以及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和未知角落里的神秘存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云歌推了推眼镜,看向虹,“大师父的伤,估计等萧凌和苏晴恢复一些,就要开始尝试治疗了。这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不能受到任何干扰。等过完年,我们计划中的‘小队选拔赛’完成。如果一切顺利,年后开春,你的边境威慑计划和阿璐设想的破晓小队出使任务,才能提上日程。”
她忽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对了,说了这么多战略战术,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虹,沧溟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你和凰都达到了这个境界,但我们从未听你们详细描述过。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近乎神明?”
一旁的阿璐也立刻竖起耳朵,满脸期待:“是啊是啊!虹哥你每次都说就是‘更强了’,太敷衍了!大姐头刚才在会议室也只是提了一句!仔细说说嘛!我们现在是瀚海境,知道觉醒越强大的异能,对自身的负荷和反噬也可能越大。可你和凰姐的异能看起来都没什么明显的负面作用啊?是不是到了沧溟境,就能完全掌控甚至消除反噬了?”
哐!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人未到,声先至。
“沧溟境嘛——”凰那标志性的、带着张扬笑意的清脆声音传了进来,“简单说,就像是你一直在一个小池塘里扑腾,突然有一天,池塘的堤坝‘咔嚓’一下,碎了!然后你发现,外面是特么的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你就是感觉,诶呀,这天下好像尽在掌握,呼吸之间都能引动能量潮汐,看那些瀚海境、奔江境,就跟看小娃娃似的!”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深红色镶金边的制服,领口敞开,火红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跳跃飞扬。她先是对着云歌和阿璐灿烂一笑,然后看向虹,脸上的笑容带着点促狭和了然:“但是呢,这种感觉也很危险哦,大师兄。如果沉醉在这种‘无所不能’的错觉里,觉得自己真成了神明,可以肆意妄为……那离死也就不远了。我说得对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云歌和阿璐身边,伸出胳膊一边一个搂住两人的肩膀,还用力晃了晃。“云歌妹妹!阿璐妹妹!我又回来啦!看完师父们了,他们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就是大师父还是那么严肃,哎!”
云歌被她晃得眼镜差点歪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啦好啦,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才特意上来的。说正事,沧溟境的感觉,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天下尽在掌握’?”
阿璐也赶紧从凰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是啊是啊,大姐头,仔细说说嘛!每次问虹哥,他都含糊过去了!我们现在清楚,觉醒越强大的异能,带给自身的负担和潜在伤害也可能越大。可你的‘时械者’,和虹哥的‘雷霆’,好像都没怎么听说有严重的反噬副作用呢?是不是到了沧溟境,就能完全驾驭甚至逆转反噬了?”
凰听到这个问题,顺势放开了两人,拍了拍云歌和阿璐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们俩……好像比我离开时胖了点?嘿嘿,看来壁垒伙食不错嘛!”
云歌和阿璐顿时一愣,随即都有些羞恼。云歌推了推眼镜,没好气地说:“乱讲!壁垒的食物储备是比以前充足了,但分配都有严格计划。我们几个的配额,很多时候都匀给了日刚开始那两年,饿得前胸贴后背。也多亏了师父们当年带着我们提前做了些准备,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当年的陨石雨预警和随之而来的全球性灾难,若非十位师父以重伤为代价争取了时间,并提前布局,恐怕连磐石壁垒这个最后的希望之火都难以保存。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嘛!”凰见两人有些认真,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拉着两人一起坐到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她自己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中间的矮几上,面向三人。
“好吧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多说两句。”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授课”的架势,“首先,瀚海境,你们已经体验到了。那是真正踏入异能修行的大门,可以清晰地内视自身的‘识海’,感受到能量如同江河湖海般在体内流淌、积蓄。你们对自身属性的能量感知会大大加强,比如云歌你的空间感,阿璐你的精神感知范围。大部分人的异能属性逃不出五行范畴,但也有像大师父、萧凌的时间系,苏晴的生命系,沈师父和阿璐的精神相关分支,邢师父的金属性锐化‘金锋劲’等等。”
她顿了顿,看着认真听讲的云歌和阿璐:“到了沧溟境,最大的变化,是‘识海’的边界仿佛消失了,或者说,扩展到了与外界能量海洋的某种共鸣层面。你依然能感受到自身能量的核心和特性,但同时,你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天地间游离的、与你属性相符或相近的能量。”
“可以这么说,沧溟境之前,你是在用自己的‘水桶’从‘井’里打水;到了沧溟境,你的‘水桶’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泉眼’,不仅自身能产生水(能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借用周围‘地下水脉’(天地能量)的水。但这个‘借用’非常有限,而且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否则很容易引起能量反噬或浪费。”
她看向虹:“大师兄,我这么说对吧?”
她看向虹:“大师兄,我这么说对吧?”
虹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凰说得没错。沧溟境带来的,是更深层次的能量掌控和更广阔的视角。飞行,本质上是对自身能量场和外界能量,尤其是风属性能量的精细操控。对空间有一丝模糊的感应,也是能量感知提升到新层次的表现,但想要真正运用空间能力,除非本身异能就是空间系,否则极其困难,付出巨大而收获甚微。”
他想了想,继续道:“至于说‘移山填海’……理论上,如果能量足够庞大,控制足够精妙,并且不考虑反噬和消耗的话,或许能做到短暂地影响小范围的地形。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不住那种规模的能量输出。沧溟境,更像是给了你一把更锋利、更耐用的‘刀’,以及更开阔的‘视野’,但挥刀的力量和持续作战的能力,依然取决于你自身的‘基础体力’——也就是异能的根基、身体的强度、精神的韧性。”
他总结道:“没有什么游戏里的‘加点’,每个人的成长方向,在觉醒的那一刻就大致定了。后续的修炼,是不断挖掘自身潜力的深度和广度,是让这把‘刀’更适合自己,用得更顺手。而不是凭空获得全新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云歌和阿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虹的解释更偏向于本质和限制,凰的描述更侧重于感受和变化,两人结合,让她们对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有了更具体、也更现实的认知。
“算了,搞不懂太深奥的。”阿璐甩甩头,把那些抽象的概念暂时抛开,兴奋地回到之前的话题,“说回正事!虹哥,你要是年后真的要去边境‘巡演’,记住是观察和威慑为主啊!能不打架尽量别打架,要打也得打出威风,打出气势!最好能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挥挥手就移山填海,震慑一下!”
云歌忍不住屈指敲了敲阿璐的额头:“你想什么呢?真当沧溟境是神仙了?刚才虹不是说了吗,移山填海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