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而笑。
八月二十,林薇以“巡幸北境”为名,再次离开洛阳。
这一次,随行的有李元芳、“凤影”三千骑、禁军五千,以及默矩。
默矩听说要回草原,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可以再见到故乡,忐忑的是不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追随父亲的旧部。
“别怕。”林薇安慰他,“你现在是大周皇子,不是默啜的儿子。你回去,是代表朕,代表大周。谁敢对你不敬,就是对大周不敬。”
默矩点头,心中稍安。
队伍一路向北,过云州,入草原。
九月初,队伍抵达剑河南岸,黠戛斯王庭。
阿热率部出迎三十里。
这位老首领依旧魁梧,但须发已全白,显是岁月不饶人。他看到林薇亲自到来,又惊又喜,跪地行礼:
“陛下亲临,黠戛斯蓬荜生辉!”
林薇扶起他:“阿热首领不必多礼。朕此番前来,一是探望老朋友,二是想看看黠戛斯的新气象。”
阿热感动不已,亲自引路,将林薇迎入王庭。
黠戛斯王庭与一年前相比,变化巨大。
原来的帐篷,已有一部分改成了土木结构的房屋;原来的牧区,已开垦出小块农田,种着耐寒的青稞;原来的集市,如今更加热闹,不仅有草原的皮毛,还有中原的丝绸、茶叶、铁器。
“这都是托陛下的福。”阿热感慨道,“去年陛下派人来教我们耕种、制毡、打铁,今年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牧民们有吃有穿,再也不用担心冬天难熬了。”
林薇欣慰地点头:“这是你们自己的努力。朕只是给了你们一点帮助。”
她巡视集市,与牧民交谈,询问他们的生活。
牧民们起初拘谨,但见林薇平易近人,渐渐放开。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陛下,您真是活菩萨!以前冬天,我们总得饿死人。今年,有粮食,有肉干,还有暖和的毡房...老婆子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冬天没挨饿!”
林薇心中酸楚,又无比欣慰。
这就是她想要的——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无论中原还是草原。
在王庭停留三日后,林薇与阿热正式会谈。
会谈中,林薇宣布了几项决定:
第一,黠戛斯正式并入北庭都护府,设黠戛斯都督府,由阿热任都督,世袭罔替。
第二,大周每年向黠戛斯提供粮食五千石、茶叶三千斤、铁器两千件,帮助发展生产。
第三,黠戛斯每年向大周进贡骏马三百匹、皮毛五千张,以示臣属。
第四,大周在黠戛斯设立学堂、医馆、常平仓,黠戛斯子弟可入堂读书,百姓可免费就医,可平价购粮。
阿热听完,老泪纵横,跪地叩首:“陛下待黠戛斯,恩重如山!老臣无以为报,唯有誓死效忠大周,永不相叛!”
林薇扶起他:“阿热都督,朕不要你誓死效忠,只要你善待百姓,让黠戛斯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好的效忠。”
阿热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九月二十,林薇一行离开黠戛斯,踏上归途。
来时走的是原路,归时李元芳提议改道——走剑河东岸,经俱伦湖,绕行室韦,多走三百里,但可以巡视更多部落,安抚更多人心。
林薇同意了。
然而,这次改道,差点酿成大祸。
九月二十五,队伍行至一处山谷。此地距俱伦湖尚有二百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狭窄的谷道,地势险要。
李元芳本能地感到不安,下令全军戒备,加快行军速度。
但已经晚了。
山谷中,突然杀出无数骑兵——约两千人,从两侧山崖冲下,喊杀声震天。
“有埋伏!”李元芳厉喝,“‘凤影’护卫陛下!禁军结阵迎敌!”
三千“凤影”迅速将林薇围在核心,五千禁军列阵迎敌。
战斗瞬间爆发。
来敌悍不畏死,攻势凶猛。禁军虽然训练有素,但猝不及防,阵线几次险些被突破。
李元芳一马当先,率“凤影”精锐迎战。他银甲浴血,剑光如雪,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元芳!”林薇在阵中大喊,“小心!”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呼啸而来,直取李元芳后心。
李元芳本能侧身,箭擦着肩胛飞过,划破皮肉,带起一蓬血雾。
“将军受伤了!”亲兵惊呼。
“皮外伤!”李元芳咬牙,“继续杀敌!”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来敌终于被击溃,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逃窜。
李元芳下令追击,但林薇制止:“别追!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清点战果:禁军阵亡二百余人,伤三百余人;“凤影”阵亡五十余人,伤百余人。李元芳肩胛中箭,所幸只是皮肉之伤,未伤筋骨。
俘虏了十几个伤兵,审讯得知——他们是东突厥遗民,是阿史德啜的残部,一直潜伏在附近山中,伺机报复。
“阿史德啜呢?”李元芳问。
“死了。”俘虏道,“去年被周军杀了。我们是他的旧部,不服,想为可汗报仇...”
林薇沉默片刻,下令:“押回洛阳,交大理寺审理。首恶必惩,胁从...若能悔过,可从轻发落。”
俘虏们没想到能活命,连连叩首谢恩。
当晚,队伍在山谷外扎营。
李元芳的伤口已包扎好,虽无大碍,但失血不少,脸色苍白。
林薇守在他身边,亲手喂他喝药。
“薇儿,我没事。”李元芳握住她的手,“这点伤,不算什么。”
“还说不算什么?”林薇眼眶微红,“那一箭,差点要了你的命。”
“可我没死。”李元芳微笑,“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阎王爷不敢收我。”
林薇破涕为笑:“贫嘴。”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元芳,你知道吗?那一刻朕真怕。怕你出事,怕你离开朕...”
“不会的。”李元芳抱紧她,“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篝火旁,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声。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但至少,他们都活着。
第七节:凯旋与反思
十月初,队伍回到洛阳。
林薇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这次遇袭,只是低调地入城,低调地回宫。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朝野震惊——皇帝北巡,竟遭伏击!天策上将受伤!
有人愤怒,要求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有人担忧,建议皇帝今后不要再亲自巡边。
也有人幸灾乐祸,暗中说风凉话——谁让她到处跑,活该!
林薇对此一概不理。
她只做了一件事——下旨,追封阵亡将士,厚恤家属;表彰有功将士,晋爵赐田。
然后,她闭门三日,与李元芳、狄仁杰、姚崇、宋璟等人密议。
“这次遇袭,给朕敲响了警钟。”林薇道,“草原虽附,人心未附。那些潜伏的敌人,随时可能跳出来。若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
狄仁杰道:“陛下打算如何彻底解决?”
林薇看向李元芳:“元芳,你上次说的‘以夷制夷’,具体怎么做?”
李元芳道:“很简单——扶持亲大周的部落,打压反叛的部落,让他们内斗。我们坐收渔利。”
他详细解释:“比如东突厥遗民,可以分成几部分。愿意归顺的,划给草场,赐予官职;不愿意归顺的,驱逐到偏远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同时,让室韦、契丹等部监视他们。若有异动,立即报告;若敢叛乱,各部共讨之。”
“如此,既不用大周出力,又能消耗草原内部的力量。一举两得。”
林薇听完,沉思片刻,道:“此计可行。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让他们内斗太狠,否则会引发更大动荡。”
“臣明白。”李元芳道,“臣会亲自督办此事。”
林薇点头,又看向狄仁杰:“狄公,朝中之事,还要劳你费心。”
狄仁杰深深一揖:“陛下放心,老臣在,朝堂在。”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薇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想起武则天临别时的话:
“突厥遗种,未可轻视。”
如今,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草原,从来都不是一块容易征服的土地。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
因为她是皇帝。
是大周的天。
是亿万子民的希望。
窗外,夜幕降临。
林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尚未驯服的人心。
那里,有她的战场,也有她的未来。
“母皇,”她轻声道,“你的考验,儿臣接下了。”
“你的江山,儿臣守住了。”
“你的遗憾,儿臣会弥补。”
“你的期望,儿臣会实现。”
她握紧手中的玉扳指,那上面还残留着武则天的温度。
从今往后,她将独自面对一切。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元芳,有狄公,有无数忠臣良将。
还有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