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继续向云石天宫深处行进。
在一片相对开阔,损毁较轻的区域,他们看到了那位被称为遐蝶的黄金裔。
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裙摆也被风温柔牵起,和一只安静栖落在残垣枝头的蝴蝶般无异,也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她的四周。
那些原本狂暴的敌人都中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就像是陷入了安眠。
遐蝶察觉到了来者的气息,紫色的眼眸缓缓望来,空灵的声音如同穿过薄雾的风铃。
“白厄阁下。”
她的目光落在丹恒三人身上,带着疑惑。
“嗯?”
“你身边是……”
白厄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他们是……小墨的朋友。”
遐蝶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情况,轻轻颔首。
“那位阁下……此刻不在此处吗?”
白厄点头,转而询问战况:“这边情况如何?”
“请放心,我已经控制住了这片区域的敌人。”
遐蝶的声音平静无波,“它们暂时不会再肆意攻击了。”
“风堇小姐已将受难者转移至安全地带,阿格莱雅女士留在此处的衣匠们正在搜寻是否还有遗漏的民众。”
“我在等他们确认完毕……若无其他人,我会将此处敌人彻底清场。”
她说话时,周围那些静立的敌人仿若最忠实的背景雕塑。
“所以,白厄阁下,”
遐蝶微微欠身。
“你得自己……与这几位客人继续前行了。”
“有劳,辛苦你了。”白厄郑重道谢。
遐蝶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列车组三人,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礼:“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是遐蝶。只是此刻情势仓促,不宜招待。”
“待事情平息,我们再寻一处安静所在,好好聊上一聊。”
三月七看着这位气质空灵,能力诡异的少女,小声对同伴说:“看起来……很友善,但感觉也好危险。”
她注意到遐蝶脚下的石板缝隙中,不知何时悄然盛开着几丛妖异而绚丽的紫色花朵,美丽,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告别了掌控战场的遐蝶,一行人继续向上。
圣城奥赫玛的规模远超想象,星忍不住叹气:“这地图……未免也太大了点。”
前方,一座更为宏伟,以莹白云石构筑的宫殿映入眼帘——云石天宫。
然而,一声充斥着暴怒与毁灭意味的骇人战吼,正从宫殿深处隆隆传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哇啊!”
三月七被这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咆哮震得一激灵
“那、那也是……泰坦?”
白厄神色凝重地点头:“纷争的泰坦,尼卡多利。”
他的蓝眸中掠过一丝回忆的阴霾:“那声战吼……我曾亲历。”
“它曾荡平整个战场,摧枯拉朽,将我的敌军与战友同时劈倒在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种力量面前,人们脆弱得如同烈风下的芦苇。”
“那时的我,四肢震颤,耳中只剩下狂躁又可耻的心跳声……恐惧。”
“这就是纷争泰坦令世人敬畏,乃至崇拜的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但传说亦言,若有勇士能直面这份源自神明的恐惧,仍能迈出步伐……”
“那么此后,便再无一试炼,可动摇他手中紧握的武器。”
星挑了挑眉,战意隐约被勾起:“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不知道和幻胧,还有虫皇比起来……”
丹恒理性地泼了盆冷水:“无法简单比较。”
“令使与神明残识,也都不是我们能轻易衡量的存在。”
三月七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眼睛一亮。
“换而言之,咱们两者都碰上了,居然还没死,算不算福大命大?”
白厄闻言,看向三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看来几位确实遍历艰险,见识广博。”
“令使与神明……我们对这些外界概念了解不多,大部分认知,其实都来源于……小墨。”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坦然道:“我们对泰坦的洗礼并无特殊兴趣。”
“但向陌生的世界与受难者施以援手,是身为开拓者的职责。”
“开拓者?”白厄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泛起好奇。
“在你们的世界,想必开拓也是一尊受万人敬仰的……泰坦,或者说,神明吧?”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郑重地看向三人:“一路同行至此,我已确认了几位的决心与基本立场。”
“我们即将与纷争的化身兵戎相见——”
“穿过前方那片垂落的水幕,便是真正的战场了。”
星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要打架了吗?”
“这一路可真不消停。”
三月七揶揄地看她:“哎?你平时不是挺爱动手的吗?”
“咱们这儿屑面小灰龙可是战斗积极分子呢!”
丹恒打断了即将开始的斗嘴,言简意赅:“走吧。”
“吼——!!!”
又是一声更加狂暴,仿佛能搅乱心神的战吼传来!
白厄立刻低声提醒:“冷静!回想你们心中的信念与坚守,不要被这吼声中的纷争意志冲垮!”
“在这里,你的心便是第一防线!”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迎向水幕之后那道不似人形的,散发着白金色狂暴光芒的身影——
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的一缕化身!
剑光与泰坦的拳锋猛烈碰撞,激荡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激斗正酣,却战况急转。
无数细密,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天而降,精准而迅捷地缠绕上尼卡多利化身的四肢与躯干,限制了它的行动。
一道优雅从容,带着些许淡然的女声,从高空顺着金丝幽幽传来。
“动手吧,白厄。”
白厄眼神一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身剑合一,一道凝聚了全部力量与信念的剑光彻底绽放。
“唰——!”
剑光闪过,尼卡多利那狂暴的化身发出不甘的无声咆哮,像是被打碎的石膏般寸寸崩解,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声音的主人落在丝线上。
她沿着那些仿佛阶梯般的金色丝线,轻盈而优雅地一步步走下。
最终落入宫殿中央那浅浅的,荡漾着辉光的浴池中,只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如潭的美人。
她身姿窈窕,气质卓绝,仿佛自带柔光,与这刚刚经历了战火的宫殿形成奇妙对比。
阿格莱雅踏出水面,衣裙不湿,碧色的眼眸望向有些警惕的列车组三人,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这不是尼卡多利的本尊……”
“火种不在这里。”
她微微侧首,声音温和而清晰。
“欢迎你们来到翁法罗斯,几位新朋友。”
“黄金裔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
丹恒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金发随着动作微漾。
“无论是一直以来启示的神谕,还是那封忽如其来的信件,命运都已向我们昭示了你们的到来。”
“信件?”
星立刻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阿格莱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三月七的注意力则被对方那双美丽的碧色眼眸吸引,它们虽然明亮,却似乎没有焦点。
“那个……你的眼睛?”
阿格莱雅并不介意,反而耐心解释:“好奇这双眼睛吗?”
“我并非双目失明。”
“相反,看到的东西比常人更多。”
“流淌着黄金血的人,总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在我身上,便是这过于敏锐的感官。”
她轻轻抬起手,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无形的丝线:“无需再借由寻常的光明去丈量世界。”
“风儿会顺着金线为我带来远方的讯息,将千丝万缕的脉动,送往我的指尖。”
三月七恍然:“所以你主要是依靠感觉……星,这听起来和黄泉小姐有点像。”
星眨了眨眼,诚实地说:“这话说得……好文艺。”
“有点像墨徊跟黑塔他们辩论时的调调——”
“我是说,有螺丝咕姆在的时候。”
要是碰上只有黑塔墨徊拉帝奥辩论到高潮,没打起来都算三个人收敛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
“墨徊?”
阿格莱雅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白厄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是……小墨的名字。”
“但他目前与我们失散了,下落不明。”
阿格莱雅了然:“将样貌特征告知于我,我会派遣衣匠前去寻找。”
白厄迅速将丹恒他们之前描述的特征复述了一遍。
丹恒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冷静地指出:“……你们对小墨这个名字表现出的信任,似乎比对初次见面的我们更强。”
“但你们却又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
“这份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是因为白厄吗?”
三月七在一旁小声嘀咕,试图理清逻辑:“但是……说不通吧?”
“白厄和墨徊不是童年好友吗?”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长相?”
“难道是白厄长大了就把墨徊忘了?”
她无意中给白厄扣上了一口负心薄幸的黑锅。
白厄有些无奈地扶额:“很抱歉,关于小墨,我知道的或许也只是片面。”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并没有一个清晰对应的,名为墨徊的玩伴形象。”
列车组三人面面相觑。
三月七脱口而出。
“好家伙,你也失忆了?”
白厄敏锐地反问:“……也?”
阿格莱雅适时打断可能走向复杂方向的对话。
“事情的由来,说起来无比漫长。”
“但我想,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墨。”
“将我们双方的信息拼凑一下,很多谜团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白厄点头赞同:“确实。”
“一路上的诸多疑惑,待找到小墨,我们也可以为大家一一解明。”
阿格莱雅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来。”
“云石天宫是奥赫玛的公共浴场区域,再往上,便是专供黄金裔使用的黄金浴场了。”
“我们去那里说话吧,更为安静。”
丹恒一边跟随,一边提出请求:“可以请你们为我们讲述一下翁法罗斯的历史吗?”
“一路走来,听到了太多陌生的词汇……让我们对这里的情况有些混乱。”
星也连连点头,表示急需背景资料补课。
阿格莱雅欣然应允,声音悦耳如吟唱:“我很乐意解答。”
“在我们的世界里,最初存在着十二位执掌不同权柄的泰坦……”
她开始娓娓道来:
“首先是执掌命运的三位泰坦:门径泰坦雅努斯,律法泰坦塔兰顿、岁月泰坦欧洛尼斯。”
“传言祂们三位关系极好,因而一同被侍奉在雅努萨波利斯的中央神殿。”
也就是最初他们降落的地方。
“岁月掌管时间流逝,门径掌管空间路径,律法则如其名,执掌衡量万物的天平与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