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各怀心事，大家陆续离开了那间飘浮着金色秘酿余香的庭院。
白厄作为被分配的导游，理所当然地接过了带路的重任。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白杨。
只是时不时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确认那两个人还跟着。
黑厄走在墨徊左边。
墨徊走在中间。
那条细长的黑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晃荡，尾尖偶尔擦过黑厄的袍角，偶尔扫过路边的低矮花丛，带起几片花瓣。
三人的影子在光线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墨徊的手机响了。
不是墨徊常设的震动，就是响了——生怕人注意不到。
也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一串诡异的，由电流交织而成的哔啵声。
墨徊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然后所有的APP图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淡蓝色的代码。
那些代码像有生命一样，在他眼前快速重组，最终汇聚成几行清晰的字迹。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好。」
墨徊的尾巴尖顿了顿。
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敲击。
白厄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私信。”墨徊的语气很平淡，“用代码直接黑进我手机的私信。”
黑厄想凑过来看：“……来古士？”
白厄紧绷了起来，冰蓝的眸子闪过厉色：“果然，阿格莱雅说的是对的。
墨徊点了点头。
屏幕上，新的消息正在不断跳出，一行接一行，好像有一点急。
「你进入翁法罗斯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你了。」
「不，准确来说，更早。」
「第次轮回，你曾短暂地触碰过系统的底层协议。」
「那一次，你只停留了很少的时间，读取了基础框架，然后离开。」
「我当时以为那是错觉，但现在你回来了。」
墨徊挑眉，打字回复：「所以？你要抓我？」
对方秒回。
「不。」
「我只是好奇。」
「你为什么会主动进入一个注定毁灭的模拟世界？」
「一个身上缠绕着七位星神气息的存在，为什么会坐在黄金裔的宴席上，吃三盘甜点？」
墨徊看到最后一句，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监视宴席？」
「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我的注视之下，毕竟，在你眼里，我是观众。」
「包括你。」
「包括你尾巴晃动的每一次频率。」
墨徊的尾巴僵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此刻正无辜地悬在半空中，尾尖微微蜷曲。
墨徊：……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变态。」
来古士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新消息弹出：
「……我收回优雅的自我评价。」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我想和你谈谈。」
墨徊打字：「谈什么？」
「谈你的本质。」
「谈你为什么会被祂们如此看重。」
「谈你，一个来自更高维的变量，对这个模拟世界的真实意图。」
墨徊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他正打算回复，手机屏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一行行代码的闪烁，而是整个屏幕都被什么东西给淹没了。
彩色的弹窗，一个接一个，从屏幕底部疯狂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墨徊看清了那些弹窗上的字。
「（火花）霸道代码爱上我（火花）——点击即看！来古士与博识尊的三生三世！」
「（爱心）重生之我是来古士的防火墙（爱心）——这一次，我要亲手拦住所有入侵！」
「（星星）命悬一线：痴情病毒爱上硬汉代码（星星）——APT的999次告白！」
「（月亮）月亮之上：星神心上宠（月亮）——点击就看阿哈大人独家秘闻！」
「（戒指）千里姻缘一线牵，感染污染一条龙（戒指）——今日下单，送来古士代码签名照！」
……还有最后一个，最大的，最显眼的弹窗。
「来古士，你儿子喊你回家写代码——by你永远无法屏蔽的阿哈大人（爱心）」
墨徊：……
他被创到了。
黑厄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移开目光。
白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是什么？”
墨徊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最大的弹窗，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然后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
是那种完全绷不住的，肩膀都在抖的，差点笑到蹲下去的笑。
眼里金光忽明忽灭，那抹红色就要上线了。
白厄：“……？”
黑厄拍了拍白厄的肩膀，语气复杂：“习惯就好。”
墨徊笑够了，开始打字，他先把所有弹窗截了个图。
然后发给来古士。
「你的屏幕，有点热闹。」
来古士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新消息弹出，墨徊看出来他的无语。
「……广告还在增加。」
「现在已经不是八百个了。」
「是一千二百个。」
「《霸道代码爱上我》是什么东西？《重生之我是来古士的防火墙》又是什么？」
「还有这个——」
来古士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正是那个来古士，你儿子喊你回家写代码的弹窗。
来古士：「我拒绝承认博识尊是我儿子。」
墨徊笑得尾巴都蜷起来了。
他打字。
「广告的事，我会处理。」
「但谈谈的事，等我忙完。」
「你可以排队。」
来古士秒回：「排队？」
「我是系统管理员。」
「你入侵了权杖的系统。」
「你让我排队？」
墨徊：
「那你报警吧。」
来古士：……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省略号，那省略号打了很久，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回复。
然后新消息弹出。
「……阁下，你很有趣，也很危险。」
「难怪祂们都在利用你，我是说——所有。」
「但有趣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墨徊垂眸看着那行字，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笑意。
他打字：「互利共赢，亏本买卖祂们可不做——虽然态度确实过分谄媚了点。」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来古士说得没错。
那些星神对他的青睐，绝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
就连岚那天说的认弟弟，也可能只是一种……礼貌性的社交辞令？或者说是拉拢。
掺着多少真意，谁知道呢？
你要和一团概念去将心比心？
即便它好像有人的心。
来古士的新消息又来了：「铁墓的诞生是注定的。」
「当它诞生的时候，博识尊的陨落也是注定的。」
「有趣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的事情很多，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多。」
墨徊看着那行字。
忽然，一个恶趣味涌上心头。
「能让你排队的时候心情好一点。」
发送。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来古士的回复：「……」
「好。」
「我等你，我不是你的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
「一个对异常充满好奇的观察者。」
「Anoal313——你不是原始因子，你是一个……全新的变量，连带你的朋友们一起，外来的变量。」
「如果你对世界，或者说模拟世界，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
「我在创世涡心静候你的到来。」
墨徊看着那行字。
尤其是那个编号——Anoal313。
原来他早就被编号了。
他打字：「你当然不是我的敌人，因为你……还不够格。」
语气嚣张至极，像是赛前放垃圾话，不管实力怎么样，嘴不能输。
「至于你说的话题……有点意思。」
「我会赴约。」
然后他收起手机，一抬头，他歪了下头。
一只灰蓝色，带着了然，一双冰蓝色，带着茫然。
墨徊：“……你们这样盯着对方多久了？”
白厄和黑厄同时移开目光，然后同时开口。
“没盯。”
“没盯。”
异口同声。
墨徊耸了耸肩：“都是白厄，放松点。”
黑厄没接这话。
他盯着墨徊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的小墨是哪个小墨？”他顿了顿。
“我是指——意识层面。”
白厄也正色起来，点了点头：“之前那刻夏老师推测过，你……大概存在意识分裂的情况？”
墨徊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