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越海这段时间忙的眼皮都没合过几回,又伤了腿,没顾上去村里,自然也没跟春燕照面。
此刻被她这么一瞪,瞬间有些乱了阵脚,下意识把伤退往身后藏了藏,生怕惹姑娘担心,好半天才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春燕……我没不去看你,我这是要去办事儿……”
春燕没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那眼神像是要从他身上戳出俩窟窿来。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里的水汽更重了些,看着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统共也没见着几面,她原先还真以为人是忙的脚不沾地,在外面身不由己。
毕竟是为了公家的事儿奔波,心里头虽有埋怨,却多少还是心有体谅。
可谁能想到,竟然在镇上撞见了他,他哪里像忙正事儿的样子?
“冯越海!”春燕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硬邦邦的,像裹着一层冰碴子。
冯越海对上她泛红的眼眶,莫名有些心虚,有些实话不方便说,方便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矫情。
可真没把他难为死。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倒是能耐着性子哄上几句,可现如今他心里揣着事儿,脑子转了两圈,没细想,就一把抓住春燕胳膊,语气满含急切:“正好,我有事儿找素云!”
一句话,火上浇油,春燕的气性儿卷着火,瞬间蹿了两米高。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冯越海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她盯着冯越海藏在身后的腿,心里的酸楚裹着眼泪,滑落了下来。
“啥事儿你都藏着掖着,有本事你一辈子不要跟我说话!”春燕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没想到,你这一开口,倒是问了别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的冯越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哪儿问了别人?
咋又哭的更凶了些?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僵得像块木头。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疼得他冷汗直流。
可这点疼,跟他心里的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我真的是有正事儿,她……”
“素云在粮站!你去找她去吧!”春燕转身没入人群,很快没了踪影。
冯越海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子,心里头莫名堵的慌,他大概知道,春燕闹了脾气,可究竟为何,实在是没点头绪。
他看着春燕刚刚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将人拽回来塞进怀里。
可最终却还是闹的不欢而散。
他来不及解释,只能默然掉转车头,朝着公社粮站而去。
冯越海的车轱辘在土路上落下急促的痕迹,尘土圈进裤管,混着汗渍结出一圈白色的印子。
粮站的铁门虚掩着,里头倒是热闹的响着吆喝声,他站在门外,一眼便瞧见蹲在墙角扎麻袋的素云。
素云穿了件碎花褂子,手里的麻绳在指尖飞快穿梭,勒出的麻袋角方方正正,扎完一个,便一气儿抡上肩膀,往一旁的粮堆上垒。
一抬眼,两人四目相对,清澈的双目荡开笑意,“你咋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