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116天,上海中心大厦118层,默然集团新总部。
清晨七点,天空是冬日的灰蓝色。秦朗站在全景观景台上,脚下是刚刚苏醒的上海。从这个高度望去,城市像一幅精密运转的电路板,而他知道,自己现在掌握着其中最重要的几个节点。
昨晚他一夜未眠,研究了林默“时光胶囊”中的全部内容——不只是给沈清月的信,还有一份长达三百页的《转型终极路线图》,标注着从2023年到2033年的详细规划。林默在生命的最后三年,几乎预判了所有可能的未来。
“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秦朗低声自语,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路线图摘要。
今天上午九点,他将主持召开集团战略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这不是普通的例会,而是林默去世后,默然集团最高决策层首次正式确认权力交接和未来方向。
沈清月昨晚从香港赶回,此刻应该正在来总部的路上。苏晚晴也会出席,以独立董事和“光影之间”基金会创始人的身份。老鬼作为特别顾问列席,但他更可能在暗处监控着会场内外的安全。
八点,秦朗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议程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他亲笔起草的《继承者宣言》。这不是官方文件,而是他准备在会议开始前对核心团队说的心里话。
他打开抽屉,取出林默留下的那枚银色领带夹——沈清月今早托人送来的,附言只有一句话:“他希望你戴着它,在今天。”
秦朗将磨损的领带夹别在领带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某种传承的仪式。
八点半,核心成员陆续到达。战略委员会九人全部出席:三位元老代表(陈伯、赵叔、另一位退居二线的元老周老),三位新生代高管(首席技术官李薇、国际业务总裁张哲、首席财务官王明远),以及三位独立董事(包括苏晚晴和两位前政府高级官员)。
沈清月作为名誉董事长坐在秦朗右手边,老鬼的位置空着,但桌上放着通讯终端,表明他在线参与。
九点整,秦朗敲了敲桌面,会议室安静下来。
“在讨论具体议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以新架构正式开会。但在这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操作控制台,墙面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老照片——1985年深圳罗湖口岸,年轻的林默和沈清月并肩而立,背后是刚刚起步的经济特区。
“这是三十八年前,”秦朗说,“林默先生三十二岁,沈清月女士二十四岁。那时他们刚刚开始创业,如果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当时的事业的话。”
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2005年,默然集团成立典礼,林默和核心团队在崭新的总部大楼前合影。
“这是十八年前,第一次转型的开始。从‘暗影会’到默然集团,从地下到地上,从非法到合法。”
第三张照片——2022年,林默在病床上签署最后一份慈善捐赠协议,金额是十亿元人民币,用于资助全球贫困地区的教育。
“这是一年前,林默先生生命的最后阶段。他还在思考如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秦朗关掉屏幕,回到座位:“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一个人、一个组织,能够完成这样的转变?是什么支撑着从黑暗走向光明的漫长旅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元老们神色复杂,新生代们若有所思。
“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秦朗继续说,“直到昨晚,我读完了林默先生留下的《转型终极路线图》。在那份文件里,我找到了答案。”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页纸,上面是林默的手写体:
“转型的核心不是改变业务,而是改变认知;不是洗白历史,而是重新定义价值;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主动承担更大的责任。真正的辉煌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用你拥有的东西,创造了多少价值。”
秦朗将这一页传给每个人看:“林默先生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默然集团的第一次转型——从地下到地上。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第二次转型——从成功企业到伟大企业。”
他打开今天的议程:“这就是今天会议的目的。我们有三项核心议题:第一,‘赎罪基金’的具体实施方案;第二,应对‘净化会’倒计时的全球策略;第三,默然集团2030战略规划。”
陈伯第一个举手:“秦朗,我不反对转型。但‘赎罪基金’——这个名称太敏感了。等于我们公开承认有罪。能不能换个名字?比如‘社会和解基金’或者‘历史责任基金’?”
“名称很重要,”秦朗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实质。如果我们换一个温和的名称,却在做同样的事,那是虚伪。如果我们敢于用‘赎罪’这个词,并真正去做赎罪的事,那就是勇气。”
苏晚晴开口:“我作为前执法人员,可以分享一个观点:在法律上,承认过错往往能获得更轻的量刑;在道德上,承认错误往往能获得更多的尊重。‘赎罪’不是软弱的表现,恰恰是强大的表现——强大到可以面对自己的不完美。”
赵叔皱眉:“但那些陈年旧事,有些已经过去三四十年了。当时的当事人很多都不在了,我们现在翻出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清月这时说话了,声音平静但有力:“赵哥,你还记得1991年码头那件事吗?当时为了抢地盘,我们误伤了一个无辜的搬运工。他叫李大山,四十二岁,家里有三个孩子。后来我们赔了钱,但钱能换回一个父亲吗?”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声。这些往事,元老们都知道,但很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