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慢慢沉入地面。
双月图案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电子钟的红光,照在两人脸上。
陈岸的手还搭在陈天豪肩上。
他没松开。
他知道现在不能松。
一旦断开,一切可能都会回到原点——投影重新生成,循环再来一遍,他又得从头赶海,重新签到,重新面对每一个选择。
可他还记得陈小满最后一次拨动算盘的样子。
也记得周大海把工装扔给他时说的话。
“这次,别弄丢自己。”
他没打算丢。
所以他站着不动。
陈天豪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他问。
“不知道。”陈岸说,“但我信我自己。”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开始波动。
这次不是震动,是一种更轻的感觉。像风吹水面,又像雨点落在屋顶的第一下。
墙角的一台旧终端突然亮了。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串数字滚动。
很快,数字停了。
变成一行字:
“同步完成”
接着第二行出现:
“现实通道锁定”
第三行:
“备用序列清除”
所有的投影都灭了。
那些分裂出去的一千多次轮回,全都被抹掉了。只留下一条最稳的路,从1983年的渔村,通到现在。
陈岸感觉到胸口的伤疤凉了。
不再发烫,也不疼,就是正常的皮肤温度。但它还在发光,很弱,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里有一点光在动。
像是系统最后留给他的痕迹。
他没擦,也没管。
这时,陈天豪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身子一晃,差点跪下。陈岸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程序卸载。”他说,声音有点哑,“每次重启我都得承受一次数据剥离。这次……是彻底清空。”
“你会怎么样?”
“忘了。”他笑了笑,“记不住事,也记不住人。可能明天醒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岸不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次,最后却要失去一切。
“有没有办法留下来?”他问。
陈天豪摇头。
“规则只能容一个完整意识。你要走这条路,我就得退出。”
“非得这样?”
“非得这样。”
房间里又静了。
远处传来一声低响,像设备关机。
整个空间的光线暗了一层。
陈岸看着他。
“那你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为什么是我?”
陈天豪沉默几秒。
然后抬手,指向陈岸胸口的伤疤。
“因为你第一天签到的时候,就带着这块疤。”他说,“系统识别的是‘真实接触’,而你……是唯一一个带着代码出生的人。”
“什么意思?”
“你不是被选中的。”
“你是被造出来的。”
“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