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三声之后,空气里多了一点声音。不是钟声,也不是机器的声音,而是一串噼啪声,像是有人在拨动算盘。
陈岸没睁眼,手还搭在陈天豪肩上。他感觉那声音顺着两人之间钻进脑子,像一条线,穿过乱七八糟的画面,一直通到某个角落。
“哥!”
是陈小满的声音。
很远,又像就在耳边。
“用声呐仪定位现实!”
他没动,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那些画面——他在赶海、修船、逃命——还在拉扯他。可算盘声一响,它们就像被按了暂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他在心里打开声呐界面。屏幕亮了,波形图全是乱线,都是干扰。他把算盘声设为基准频率,系统开始扫描。
匹配度慢慢上升。
50%……70%……90%……
到100%时,屏幕上出现一条金线,穿过所有杂音,连向最深处。
这就是锚点。
他明白了。
珠子落下的节奏不是随便打的。这是她从小记账的方式,也是唯一没被循环破坏的频率。一千多次轮回,数据变了,人变了,系统也变了,可她拨算盘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噼啪,噼啪,一下接一下,很稳。
他闭着眼,手指轻轻动了动,模仿那个动作。指尖刚抬起,就感觉到阻力,像在推一扇很重的门。
“权限不足”四个字出现在脑海。
他知道原因。
一个人撑不起整个世界的收束。
他看向陈天豪。
对方脸色发白,呼吸变浅,意识快散了。可眼睛还睁着,盯着前方,没有焦点,也不空。
“你也听见了?”陈岸问。
陈天豪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那声音……我听过太多次。”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每次重启前,都会响一遍。我以为是系统故障。”
“不是。”陈岸说,“是她在找我。”
两人不再说话。
他们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捏着一根看不见的杆,然后开始拨。
第一下有点慢。
第二下快了一点。
第三下,节奏就起来了。
噼啪。噼啪。噼啪。
每拨一次,指尖就有蓝光冒出来。两股光在空中碰上,缠在一起,旋转着上升。越升越高,最后停在头顶,展开成一个圆罩子,把他们围住。
外面还在乱。
画面不停闪,有冬天结冰的码头,有台风夜翻船的渔船,还有他自己倒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背的那一刻。
可这些都没能冲进来。
防护罩稳稳地立着,像一层壳。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0点整。
第一声算盘响了。
不是从远处来,也不是从记忆里冒出来的。是真实的一声“噼”,清楚得像有人在房间里敲了一下。
接着第二声来了。
第三声也跟上了。
越来越多,一层叠一层,从不同方向传来,却没有混在一起。每一个都清楚,每一个都准,合起来反而更安静了。
那些分裂出去的渔村景象开始动了。不是爆炸,也不是崩塌,而是慢慢靠过来,像潮水退去时,碎浪贴着沙滩滑回海里。
一个画面贴上来,轻轻“咔”一声,像是锁住了。
又一个贴上来,再“咔”一下。
没有挣扎,也没有抵抗。全都找到了位置,安安静静地融入进去。
陈岸胸口那块疤不烫了。
也不发光了。
它只是在那里,平平常常地存在。
他能感觉到所有签到记录都在。防滑胶靴、探鱼仪、气象模块……三千多个清晨换回来的东西,没有丢。它们不再是奖励,而是组成这个世界的零件。
他一直没松手。
陈天豪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陈岸用力托住他,手臂绷紧。